他在等待她露出“醒兆”的更深反應。
隻要她後退，隻要她看向某個不存在的聲音，隻要她呼吸亂得太明顯，格萊恩就會判斷她已經進入下一層異常。
然後，他會提前補儀。
這一輪不能再提前。
薇薇安垂下眼，像一個被鐘聲嚇到的病弱少女。
她允許自己輕輕發抖。
這是安全的。
害怕是安全的。
太冷靜才危險。
家主擡眼看她一眼。
似乎滿意她的順從。
“薇薇安。”
他叫她。
薇薇安緩慢擡頭。
“過來。”
又是這個命令。
上一輪，她在這裡觸碰了銀碗。
這一次，她知道不能碰。
可完全拒絕也不行。
她必須站到銀碗前，卻避開真正的入儀動作。
薇薇安向前走了一步。
梅莉在見證席上看著她。
她沒有動。
也沒有開口。
很好。
薇薇安在心裡輕輕說。
梅莉也在等。
家主說道：“以旁支直係之名，觸血。”
銀碗被推到她麵前。
暗紅液體微微晃動。
它看起來比上一次更深，像不隻是酒或血，而是許多人被碾碎後的記憶沉在裡麵。
薇薇安伸出手。
她的指尖懸在液麵上方。
再往下一點，就會碰到。
她忽然覺得，整間地下禮拜室都在看她的手。
家主。
格萊恩。
埃德蒙。
梅莉。
旁支親族。
僕人。
名牌上那些沒有出現的人。
還有更深處的黑鳶館。
都在等她碰下去。
她沒有碰。
她忽然身子一晃，像因為香氣過濃而站不穩。
梅莉的聲音立刻響起：“薇薇安！”
她不是否認禱詞。
隻是作為堂姐擔心她。
這個時機可以。
薇薇安順勢扶住長桌邊緣，避開銀碗。她的指尖碰到桌沿，袖中那塊名牌磕在木頭上，發出極輕的一聲。
叮。
格萊恩的目光微微一動。
薇薇安心裡一沉。
他聽見了。
但他還不能確定那是什麼。
家主皺眉：“站好。”
薇薇安低頭，聲音發顫：“父親，我頭暈。”
“觸血。”
家主的聲音冷下來。
這一次，梅莉不能再開口。
再開口就太像幹預。
薇薇安擡起手，像要再次嘗試。可就在這一瞬，禮拜室左後方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騷動。
艾琳倒了。
她像是被香氣熏得站立不穩，手中托盤摔在地上，安魂蠟滾落幾支。蠟燭撞到石階，火苗熄了兩點。幾個僕人慌忙去扶她，隊列因此亂了一瞬。
薇薇安心口猛地一顫。
艾琳。
她不是單純告訴了她路。
她在幫她拖延。
或者說，她在用僕人能做到的方式，製造一個小小的失誤。
一個不會立刻被處死、卻足以讓儀式節奏停頓的失誤。
家主臉色沉了下去。
埃德蒙看向艾琳。
那眼神讓薇薇安背後發冷。
她必須抓住這一瞬。
薇薇安垂下手，趁所有人注意力偏移時，用指甲劃破自己的指腹。
血珠滲出。
不是銀碗裡的血。
是她自己的血。
她將那一滴血按在袖中的名牌背麵。
黃銅名牌發出極輕的熱意。
她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
但儀式要她“觸血”，她便給自己的名字觸自己的血，不讓銀碗先碰她。
血滴落在名牌上的一瞬，耳邊那些呼喚聲忽然亂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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