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倖存者名單臨時營地設在黑鳶館外的舊馬廄旁。
雨還在下。
提燈人用防水帆布撐起幾頂灰色帳篷，黃銅提燈一盞盞掛在繩索上，冷白火焰在雨霧裡晃動。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鳶館仍在燃燒。那座宅邸像一頭被剖開的巨獸，骨架在火中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薇薇安坐在帳篷邊緣，身上披著一條粗糙毛毯。
毛毯很重，很刺，不像梅莉給她披過的薄毯那樣柔軟。
可它是真的。
雨水是真的。
冷風是真的。
指尖的泥也是真的。
她一遍遍低頭確認這些東西，像確認自己沒有再醒回深紅色床幔下。
沒有床幔。
沒有女僕敲門。
沒有裂紋水杯。
沒有醫師的黃銅儀器。
沒有那句“小姐，您醒了嗎”。
她出來了。
可是活下來這件事，並不像她想象中那樣帶來輕鬆。
真正坐在黑鳶館外，她才發現，逃出生天不是終點，而是另一種審判的開始。
因為她還記得。
記得那些沒有出來的人。
記得地下禮拜室裡驚恐的眼睛。
記得廚房後門上蔓延的黑鳶紋。
記得有人在火裡喊救命，而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梅莉說得對。
她回去救不了他們。
她隻會把自己重新送回儀式裡。
可正確的道理不能止痛。
薇薇安雙手攥著毛毯邊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遠處被雨壓低的火光，像隻要她不移開視線，就能替那些沒出來的人守住一點存在。
不能讓他們變成數字。
不能讓他們隻被寫成“黑鳶館火災死者”。
不能。
艾麗婭·伊斯菲爾走進帳篷時，身上的鬥篷還在滴水。
她肩上的傷已經被簡單包紮過，白布下仍有血色滲出。可她走路很穩，提燈也很穩。那盞黃銅提燈被她放在桌邊，冷白火焰照亮帳篷內部，也照亮薇薇安蒼白的臉。
梅莉立刻站起來。
“她需要休息。”
艾麗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那就不要現在審問她。”
“這不是審問。”艾麗婭說，“是記錄。”
梅莉還想說什麼，薇薇安輕輕拉住她的袖口。
“讓她問。”
梅莉低頭看她。
薇薇安的聲音很啞：“現在記下來，比明天記下來好。”
因為明天會有人來。
主家的人，教會的人，貴族事務官，地方署的記錄員，可能還有更多想把這件事壓成“意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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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們現在不說，等黑鳶館的火徹底熄滅，等雨水衝掉血跡，等倖存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聽錯、記錯，一切都會變得更容易被改寫。
薇薇安太懂這種感覺了。
當世界告訴你那隻是夢，證據又不在手裡時，人會一點點懷疑自己。
她不能讓所有倖存者也經歷一遍。
艾麗婭坐到她對麵，取出一本黑色硬皮記錄冊。
“姓名。”
“薇薇安·維多利亞。”
艾麗婭筆尖微頓。
她沒有立刻寫。
她看著薇薇安：“你確定？”
梅莉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艾麗婭沒有看梅莉，仍看著薇薇安。
薇薇安知道她為什麼問。
魂不合譜。
待校。
手腕鍾紋。
時序錯拍。
她確實不像一個可以被簡單寫下名字的人。
可她還是擡起眼，輕聲重複：
“薇薇安·維多利亞。”
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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