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室，記得我說‘我不承認此祈禱’。記得馬車，記得提燈人駐所，記得我給你披了鬥篷。”
薇薇安的手指在被子下慢慢收緊。
梅莉看見了。
她伸手過去，隔著被子握住薇薇安的手。
“也記得我說過，”梅莉輕聲道，“這一次，我會記住。”
薇薇安垂下眼。
她沒有哭。
昨夜那些眼淚像已經用光了她短時間裡所有能外露的軟弱。此刻她隻是覺得眼眶發酸，胸口發悶，喉嚨裡像壓著一小塊沒有完全融化的冰。
“不要隨便保證。”她說。
梅莉微微一怔。
薇薇安看著被角。
“這個世界不一定允許你保證。”
這句話太冷。
冷得不像一個剛從滅門案裡活下來的少女該說的話。
可梅莉沒有退開。
她反而把薇薇安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那我就不保證給世界聽。”梅莉說，“我保證給我自己聽。”
薇薇安擡起眼。
梅莉對她笑了笑。
笑意很淺，很疲憊，卻是真實的。
“薇薇安，我也害怕。”梅莉說，“我怕我醒來以後發現你不在，怕昨夜隻是黑鳶館給我的另一個夢，怕我真的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一醒來，就在心裡重新背了一遍。”
薇薇安怔住。
梅莉低聲說：“鬥篷。馬車。灰石建築。門前黃銅燈。艾麗婭說，我們是關鍵倖存者。你問我還在不在。”
薇薇安的呼吸微微顫了一下。
梅莉認真地看著她。
“我記得。”
這一刻，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沒有鐘聲。
沒有第十三聲。
沒有女僕敲門後說“小姐，您醒了嗎”。
隻有提燈人駐所走廊裡傳來的遠遠腳步聲，有人低聲交談，有金屬託盤被放在桌麵上，有蒸汽管道在牆後發出沉悶的輕響。
平凡得近乎陌生。
也安全得令人不安。
薇薇安慢慢鬆開被子。
她輕聲說：“那就好。”
梅莉沒有追問她到底是哪裡好。
她隻是起身，走到桌邊，把昨夜有人送來的溫水重新倒進盆裡。水已經不熱了，隻剩一點微溫。她試了試溫度，眉頭輕輕皺起。
“我去找人換一盆熱水。”
“不要出去。”
這句話說得很快。
快到梅莉轉身的動作都停住了。
薇薇安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重。
她抿了一下唇，強迫自己放慢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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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這裡不是黑鳶館，但我們還不知道這裡的規則。先不要一個人走遠。”
梅莉看了她片刻。
“好。”她說，“我不走遠。”
她走到門口，沒有出去，隻是拉開門縫，對守在走廊外的年輕提燈人低聲說了幾句。
對方很快應下。
片刻後，新的熱水被送進來。
那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女文書，穿著深色製服，袖口綉著一盞小小的燈。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將一疊乾淨毛巾放到桌邊，低聲問：“兩位小姐需要醫師嗎？”
薇薇安看向她。
女文書被她看得有些緊張，手指下意識攥住托盤邊緣。
她不是序列者。
至少看起來不是。
她的臉色也很疲憊，眼裡有熬夜後的紅絲，製服袖口沾了一點墨跡，像整夜都在抄寫什麼名單。
薇薇安忽然想起昨夜長桌上的名牌。
那些名字。
那些被記錄為失蹤人員、儀式受害者、待確認遺骸對應對象的人。
她聲音放輕了一點。
“暫時不用。謝謝。”
女文書明顯鬆了口氣。
“如果有不適，可以拉床邊的銅鈴。”她小聲說，“但請不要連續拉三次。連續三次是汙染擴散警訊，會直接觸發巡燈隊進入。”
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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