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了一點。
梅莉看見了。
她沒有立刻開口。
薇薇安也沒有遮得太快。
兩人都看著那圈痕跡。
片刻後，梅莉輕聲問：“疼嗎？”
“偶爾。”
“現在呢？”
“有一點。”
梅莉伸出手，似乎想碰，又停在半空。
薇薇安看著她的指尖。
她曾經害怕觸碰。
害怕自己身上那些解釋不清的痕跡，會把梅莉也拖進某種無法預料的代價裡。
現在她仍然害怕。
可是如果因為害怕，就連梅莉伸來的手都躲開，那些還沒有被奪走的東西，她自己就先放棄了。
薇薇安慢慢把手遞過去。
梅莉的指尖輕輕碰到那圈鍾紋旁邊的皮膚。
很輕。
沒有異常。
沒有鐘聲。
沒有記憶當場從她眼裡消失。
薇薇安幾乎不可察覺地鬆了一口氣。
梅莉卻比她更緊張。
“我沒有忘。”她立刻說。
薇薇安看向她。
梅莉認真道：“我碰到了，但我沒有忘。”
薇薇安怔了一下。
隨即，她低下頭，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笑。
隻是某種快要被壓垮的情緒短暫地鬆開了一點。
“那就先記下來。”薇薇安說。
梅莉點頭。
“好。今天清晨，我碰過你的鐘紋，沒有忘。”
她說得太認真。
認真得近乎笨拙。
薇薇安低聲說：“不要說得像證詞一樣。”
梅莉看著她。
“現在對我們來說，很多東西都需要像證詞一樣。”
這句話讓房間又安靜下來。
薇薇安無法反駁。
她們吃了簡單的早餐。
準確地說，是梅莉吃了一點，薇薇安隻是坐在桌邊，看著托盤裡的麵包、溫牛奶和一小碟淡黃色藥膏。
她試著咬了一口麵包。
很軟。
沒有灰燼味。
沒有血味。
沒有黑鳶館餐廳裡那種明明精緻卻讓人反胃的香料味。
可她還是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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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沒有逼她，隻把溫牛奶推近了一點。
“喝一點。”
薇薇安看了看杯子。
白瓷杯邊緣有一道極淺的藍線，杯底印著提燈人燈徽。她把杯子轉了半圈，確認沒有裂紋，沒有血跡，沒有寫著自己名字的暗紋。
然後才喝了一小口。
牛奶溫熱地滑過喉嚨。
她忽然想起黑鳶館那些反覆被確認過的細節。
茶杯裂紋。
僕人台詞。
烏鴉落點。
餐桌上多出的銀器。
每一次確認都像在證明自己沒有瘋，又像在把自己更深地釘進瘋狂裡。
梅莉看著她。
“你又在數東西。”
薇薇安的手停住。
“很明顯嗎？”
“以前不明顯。”梅莉說，“現在很明顯。”
薇薇安垂下眼。
“抱歉。”
“我不是這個意思。”
梅莉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用對我道歉。我隻是想知道，你在數什麼。”
薇薇安看著杯子裡的淺色液麵。
過了一會兒，她說：“出口。”
梅莉怔了怔。
“窗戶，門，床到門的距離，鈴的位置，走廊腳步聲的方向，還有如果有人從外麵鎖門，我們能不能把桌腿拆下來。”
梅莉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薇薇安說完，自己也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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