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夾封麵壓著黃銅燈徽。
薇薇安看見那隻文件夾的瞬間，便知道裡麵寫著自己的名字。
這不是直覺。
隻是因為她已經學會了。
在這個世界裡，一個人的名字隻要被寫進某種正式文件，就會變得沉重。
黑鳶館曾經把她的名字寫進名單，寫進名牌，寫進銀碗邊緣。
現在提燈人也要把她的名字寫進檔案。
區別隻是，前者想把她送進死亡。
後者暫時還沒有。
艾麗婭的目光先掃過梅莉，又落在薇薇安臉上。
“醒了？”
這句話很普通。
可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總像同時包含了觀察、記錄和判斷。
薇薇安點頭。
“醒了。”
艾麗婭看了一眼桌上幾乎沒動的早餐。
“能走嗎？”
梅莉立刻皺眉。
薇薇安卻在她開口前問：“去哪？”
“不是現場，也不是審訊。”艾麗婭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過來，“正式問詢通知。維多利亞旁支滅門案初步汙染篩查與倖存者證詞補充，將在上午九點進行。地點在三號問詢室。你們兩人都需要出席。”
梅莉伸手接過。
薇薇安沒有立刻動。
她看著那隻文件夾。
黑色封麵。
黃銅燈徽。
邊緣整齊。
沒有血。
沒有灰。
沒有黑鳶紋。
可它仍然像某種新的門。
門後麵不是地下禮拜室，卻同樣通向一個她無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她問：“問詢人是誰？”
艾麗婭道：“我，莫琳醫師，尤裡安記錄員。”
她停了一下。
“艾絲莉亞長官會旁聽前半段。”
梅莉臉色微變。
艾絲莉亞。
威爾登分部首領。
昨夜薇薇安隻遠遠見過她一次。中年女性，灰色雙眸，說話平穩，站在走廊盡頭時，周圍的提燈人都會下意識放輕腳步。
薇薇安問：“維多利亞主家的人會在嗎？”
艾麗婭看了她一眼。
“他們已經提交旁聽申請。”
“已經？”
“昨夜你們入駐後一個小時。”
梅莉握著文件夾的手微微收緊。
薇薇安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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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家的馬車也許還沒抵達威爾登，主家的信件和契約代表就已經先一步走進了提燈人駐所。
貴族總是這樣。
人可能遲到。
體麵不會。
“提燈人同意了？”薇薇安問。
“沒有完全同意。”艾麗婭說，“前半段為汙染篩查與醫療記錄，禁止家族旁聽。後半段涉及家族證詞，他們可以派一名契約代表在場，但不得打斷問詢。”
梅莉低聲道：“他們會打斷的。”
艾麗婭看向她。
梅莉擡起眼，聲音很輕，卻沒有躲。
“他們會用更禮貌的方式打斷。”
艾麗婭沒有否認。
“所以艾絲莉亞長官會在。”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薇薇安忽然問：“我可以拒絕嗎？”
艾麗婭看著她。
梅莉也看向她。
薇薇安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在問今天早餐還能不能換一杯熱茶。
“我是問，作為關鍵倖存者，我是否有拒絕問詢的權利？”
艾麗婭沉默了一瞬。
她似乎重新評估了一遍眼前這個少女。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多麼尖銳，而是因為很少有人會在剛從滅門現場逃出來後的第一個清晨，就問得這樣準確。
“有。”艾麗婭說，“你可以要求延後，可以要求醫師判斷你暫不適合問詢，也可以要求維多利亞主家監護代表在場。”
薇薇安聽完，又問：“代價呢？”
艾麗婭眼神微動。
“延後會讓部分證詞被認為受外界影響。要求主家代表在場，會讓主家更容易控製記錄。拒絕回答關鍵問題，會讓提燈人對你們的觀察等級上調。”
薇薇安點點頭。
“所以我最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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