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關鍵倖存者九點之前，薇薇安換上了提燈人送來的臨時外衣。
衣服是淺灰色的，沒有家族紋章，也沒有黑鳶紋，隻在袖口內側縫著一小塊白布。白布上寫著兩行字：
“汙染觀察對象。”
“臨時編號：W-17。”
薇薇安看了那塊白布很久。
梅莉站在她身後，替她理順領口，動作微微一頓。
“如果你不喜歡，可以先把袖口折進去。”梅莉說。
薇薇安垂眼看著那串編號。
W-17。
不是薇薇安·維多利亞。
不是旁支直係。
不是主祭候補。
不是名牌上的祭品。
隻是一個觀察編號。
按理來說，這應該讓她不舒服。
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立刻排斥它。
編號冷冰冰。
但至少編號不會假裝溫柔。
黑鳶館裡，家主也會叫她“薇薇安”。
老管家也會低頭說“小姐”。
那些人把她的名字念得體麵又熟練，轉身卻能把她寫進獻祭名單。
相比之下，W-17反而誠實得多。
“這樣就好。”薇薇安說。
梅莉看著她。
薇薇安把袖口放下，遮住內側白布，也遮住右手腕那圈若隱若現的青銅鐘紋。
她沒有再照鏡子。
提燈人觀察室裡那麵小鏡子掛在水盆旁，邊框是樸素的鐵皮。她醒來後隻看過一次，便沒有再看第二次。
鏡子裡那張臉仍屬於薇薇安·維多利亞。
銀白色長發，蒼白皮膚，淺色眼睛，柔弱到幾乎沒有攻擊性的麵容。
可她自己知道有什麼變了。
不是臉。
是看東西的方式。
她不再先看人是否友善。
她先看門是否能打開，看桌角是否能拆下，看窗戶外有沒有可落腳的地方，看一個人伸手時袖口裡是否藏著刀，看一間房裡有幾盞燈、幾隻鈴、幾張紙、幾處能寫下她名字的地方。
這不是一個貴族少女該有的習慣。
這是一個從黑鳶館裡爬出來的人，身體自己學會的東西。
門外傳來三下敲門聲。
比先前更加正式。
梅莉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點了點頭。
“進來。”
門開了。
艾麗婭站在門外。
她看見薇薇安和梅莉已經整理好衣裝，目光在薇薇安袖口停了一瞬，又移開。
“時間到了。”
薇薇安走向門口。
梅莉跟在她身側，比她慢半步。
走出房間時，薇薇安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床鋪被整理過，水盆裡的灰水已經被換掉，桌上還放著沒吃完的半塊麵包。牆角那盞冷白提燈安靜燃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忽然有種奇怪的錯覺。
隻要她一離開，那間房就會把她存在過的痕跡全部收拾乾淨。
像黑鳶館曾經一次又一次收拾掉死亡的痕跡。
她停住腳步。
梅莉輕聲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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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收回視線。
“沒事。”
她繼續往前走。
走廊比她想象中更長。
灰石牆壁上每隔十步掛著一盞提燈，燈火冷白，照得地麵沒有明顯陰影。牆上貼著幾張告示，字跡整齊，內容卻一點也不讓人安心。
“汙染分級表。”
“臨時隔離流程。”
“遺物封存條例。”
“不得擅自觸碰未編號物品。”
“聽見非登記鐘聲、鈴聲、禱聲，請立刻報告巡燈隊。”
薇薇安的腳步在最後一行前微微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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