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地笑了笑。
“是不是聽起來很小？”
“不。”
薇薇安低聲道。
“一點也不小。”
她忽然理解尤裡安說的那句話。
你現在最需要學的，不是靈械。
是人。
異常會殺人。
但真正讓現場變得複雜的，是活人還要繼續活下去。
他們會恐懼。
會撒謊。
會保護親人。
會丟下親人。
會為了帶走一件遺物衝破封鎖線。
也會在汙染已經貼上皮膚時，還記得問一句孩子在哪裡。
提燈人的燈不隻照向怪物。
也照向這些狼狽、脆弱、混亂、無法被一句“撤離”解決的人。
傍晚時，羅莎讓薇薇安試著整理一份模擬撤離名單。
那是一份舊案訓練材料。
下城區一棟公寓樓發生低階夢境汙染。
二十三人撤離。
四人失蹤。
兩人死亡。
七件遺物需封存。
薇薇安一開始寫得很慢。
她試圖把每個人的信息都對應起來。
很快發現，事情遠比她想象中複雜。
同名的人。
故意報錯的住址。
不願承認自己接觸過汙染房間的房客。
被帶出來卻沒有登記姓名的孩子。
一個聲稱自己沒有親屬的老人，遺物欄裡卻有一封寫了一半的信。
她越整理，越覺得這些紙張不是紙張。
而是一群人被壓扁後留下的影子。
羅莎站在旁邊，偶爾提醒。
“這個孩子需要單獨標註。”
“這個住址和舊登記冊不一緻，要劃出來。”
“遺物不是按貴重程度排序，是按汙染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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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確認不要空著，哪怕寫‘待核實’也比留白好。”
薇薇安一直寫到手指發酸。
最後，她終於整理完一版。
羅莎看完後，沒有立刻評價。
過了一會兒，她說：
“你很適合做記錄。”
薇薇安擡頭。
“因為我寫得對？”
“不。”
羅莎指著其中一欄。
“因為你沒有把人寫丟。”
薇薇安看向那張表。
她給那個沒有姓名的孩子單獨留了一個編號。
沒有把他合併進“未知未成年人”。
也沒有因為資料不足就把那一行略過。
她隻是覺得，那孩子應該有一行屬於自己。
哪怕暫時沒有名字。
羅莎輕聲說：
“很多新人會急著整理乾淨。”
“他們想讓表格漂亮，想讓數字對齊。”
“可是現場從來不漂亮。”
“如果為了好看，把麻煩的人合併掉，那後來就真的找不到了。”
薇薇安看著那張表。
忽然想起黑鳶館那些被儀式吞掉的人。
在她的記憶裡，他們或許死過很多次。
可在現實記錄裡，他們可能隻剩“旁支成員若幹”。
若幹。
這是最殘忍的詞之一。
因為它說明有人死了。
但不值得一一寫下。
傍晚六點，文書室的煤氣燈一盞盞亮起。
羅莎把訓練材料收回去，遞給薇薇安一張新的空白記錄紙。
“這個你可以帶回去練。”
“明天尤裡安先生可能會檢查。”
薇薇安接過。
“謝謝。”
羅莎猶豫了一下。
“薇薇安小姐。”
“嗯？”
“成為提燈人，不一定會讓你更安全。”
薇薇安看著她。
羅莎低頭捏著袖口，聲音很輕。
“但至少，你以後看見危險的時候，不會隻能等別人解釋給你聽。”
這句話讓薇薇安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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