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婭讓她寫下來。
可有些東西一旦寫下,便可能被看見。
而有些“觀眾”,也許正等待她承認舞台存在。
最終,她仍然沒有叫住艾麗婭。
——
午後,薇薇安沒有立刻去工坊。
她先回了一趟觀察室。
桌上仍放著未寫完的信。
她把適配許可的副本放在旁邊,沒有把測試結果寫給梅莉。
至少現在不寫。
不是因為不信任梅莉。
而是因為信件會被檢查。
維多利亞主家不需要這麼早知道,她對時序、導典和魂守都有明顯反應。
尤其是魂守。
那會讓主家更想確認她到底是不是“原來的薇薇安”。
至於歡愉。
她甚至不敢在能夠被檢查的信件裡想到這個詞太久。
她拿出私人筆記。
這一頁不寫正式記錄格式。
也不寫給任何人看。
她隻寫了幾個詞。
【時序:最深。鐘聲。刻度。手腕鍾紋。】
【導典:記錄、契約、編號。頭脹,可控。】
【魂守:魂燈、記憶碎片、身份問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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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筆尖移到下一行。
原本應該寫下歡愉。
可筆尖懸在紙麵上很久,始終沒有落下。
她腦海裡再次出現暗紅帷幕。
成排的麵具。
以及那一下輕得近乎禮貌的掌聲。
她本可以寫:
【歡愉:舞台、麵具、掌聲。儀器未發現。疑似主動協助隱瞞。】
這會是一條準確的記錄。
也是一條足以讓艾絲莉亞立即終止她序列構建、將她轉交中央審查庭的記錄。
薇薇安想起尤裡安說過的話。
隻要記錄還在,總有一天能把一個人從“沒有存在過”裡撈回來。
可記錄也能把一個人送進收容室。
她的筆尖最終繞開了那一行。
【災厄:紅霧、咳嗽。低反應,但不舒服。】
寫到這裡,她停了很久。
空白仍留在魂守與災厄之間。
像一行被故意刪除的證詞。
她看著那段空白,忽然覺得它比寫下文字更加醒目。
於是她翻回上一行,在魂守後麵多留了一點墨跡。
又把災厄的開頭寫得稍微靠上。
讓那處空白看起來隻是一種不規則的行距。
做完以後,她的動作停住。
這太熟練了。
不是簡單的不寫。
而是在偽造一頁從未存在過遺漏的筆記。
那片暗紅舞台似乎沒有再次出現。
可薇薇安彷彿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裡安靜欣賞。
她閉上眼。
鬥篷還在。
燈也亮著。
名字要寫對。
她默念現實錨。
等重新睜眼時,紙頁仍在。
房間仍在。
她仍然知道自己為什麼隱瞞。
至少她希望自己知道。
紅霧和咳嗽隻是短暫意象。
也許沒有意義。
也許隻是她精神緊張後,把下城區常見病人的畫麵投射進測試。
可是她想起莫琳當時停住的筆尖。
想起艾絲莉亞“群體性疾病意象”的記錄。
想起威爾登窗外總也散不開的霧。
她最終沒有劃掉那一行。
隻在後麵補了兩個字。
【留意。】
然後,她翻到下一頁。
【選擇:時計之主·鑄術師——調律機匠。】
【公開理由:適配度、記錄能力、工坊支援、便於觀察。】
【真實理由:可解釋異常直覺。可隱藏提前判斷。避免被神明直接聽見。避免正麵暴露。】
寫完這一行,薇薇安看了很久。
“避免被神明直接聽見。”
這句話如今已經顯得有些可笑。
她沒有呼喚歡愉之主。
歡愉之主卻已經像看見一位登台太久的演員那樣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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