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能。”
“有沒有聲音？”
“沒有神聲。隻有翻頁聲。”
艾絲莉亞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導典之神。
薇薇安知道這個反應來自哪裡。
她從醒來後就一直依賴記錄。
黑鳶館裡的每個細節，提燈人檔案裡的每句話，梅莉信裡的每個暗號，都是她活下去的方法。
如果說時序抓住了她身上最異常的部分，那麼導典大概抓住了她最用力學會的部分。
把恐懼寫下來。
把死亡變成線索。
把無法解釋的東西先編號，再等待以後理解。
可在那些重疊紙頁間，她忽然看見了一張完全空白的記錄。
沒有編號。
沒有姓名。
沒有日期。
紙頁中央隻留下一個人形輪廓。
那輪廓與她坐在石台前的姿勢一模一樣。
薇薇安盯著它。
下一瞬，空白紙頁便被其他文字覆蓋。
彷彿從未出現。
她沒有報告。
空白無法核實。
而且她本能地覺得，那張紙並不屬於導典。
第二枚黃銅環熄滅得比第一枚快一些。
第三枚。
燈光變柔。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薇薇安忽然聽見了很多呼吸聲。
不在房間裡。
更像隔著很厚的牆，從遠處傳來。
她看見一盞魂燈。
燈火很小，被一雙手小心護住。燈旁邊漂浮著許多碎片。銀髮少女的碎片，黑鳶館餐廳的碎片，溫室玻璃的碎片，梅莉替她披上鬥篷的碎片。
還有一些更深、更遠的東西。
車燈。
雨夜。
剎車聲。
她猛地閉了閉眼。
莫琳立刻問：“薇薇安？”
薇薇安抓住石台邊緣。
“記憶。”
“具體。”
“魂燈。碎片。血脈。”
她的聲音有些啞。
“還有……一些不該在這裡的記憶。”
房間裡短暫安靜。
魂守之神。
維多利亞家族信奉的神明。
靈魂本真、記憶、宿命、血脈與守護。
薇薇安忽然覺得荒唐。
如果這個神明真的看見她，那祂會看見什麼？
一個維多利亞旁支少女的身體。
一個外來靈魂。
一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死亡記憶。
還有無數次回溯裡被她藏住的恐懼。
她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應該算作這具身體的繼承者、侵入者，還是一個連自身來歷都無法證明的冒名者。
如果靈魂本真真的存在。
那麼誰才是真正的薇薇安？
是從前生活在這具身體裡的少女？
是帶著另一個世界記憶醒來的她？
還是在一次次死亡中被磨損、被重新拚接，如今已經無法歸於任何一邊的東西？
魂燈微微一晃。
薇薇安彷彿聽見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聲問：
你是誰？
她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不知道怎樣說。
而是因為她害怕任何答案都會排除另一個自己。
她咬住舌尖，讓疼痛把自己拉回來。
“停止第三輪。”
莫琳立刻道。
艾絲莉亞按下銅鍵。
第三枚黃銅環熄滅。
薇薇安低頭，緩慢呼吸。
舌尖有一點血腥味。
很淺。
真實。
艾麗婭站在紅線標記之外，手已經按上劍柄。
她沒有拔劍。
但薇薇安知道，隻要剛才她再往那盞魂燈靠近一點，艾麗婭就會動。
她不知道艾麗婭會斬斷那道聯繫，還是斬斷她。
這個念頭隻出現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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