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選擇序列上午九點前，薇薇安把昨夜重抄的事故記錄交給了尤裡安。
尤裡安接過時，先看了她一眼。
不是艾麗婭那種審視，也不是莫琳那種溫和的檢查，而是檔案員確認一份文件是否會給未來帶來麻煩的眼神。
他翻到最後一頁。
【汙染物疑似轉向見習記錄員薇薇安·維多利亞，併發出“薇薇安”“回來”等呼喚。記錄員短暫失神，越過白線，未進入黃線。】
尤裡安推了推眼鏡。
“你自己寫的？”
“是。”
“艾麗婭長官修改過嗎？”
“沒有。”
“她竟然沒有改你的措辭。”尤裡安低聲道，“看來昨天確實很嚴重。”
薇薇安沒有接話。
她站在檔案桌前，看著尤裡安把那頁紙夾進灰色文件夾。
文件夾側邊已經有編號。
W-2-37。
它被放進櫃子裡以後，就不再隻是她昨天經歷過的一件事。
它會變成檔案。
變成證據。
變成某個日後被人翻開時，判斷她是否異常的一行字。
薇薇安忽然想到，在黑鳶館的輪迴裡，她也曾無數次嘗試記住一切。
記住每個人死亡的位置。
記住銀碗傾斜的角度。
記住鐘聲響起前，誰先擡頭。
可那些記憶隻存在於她一個人的腦子裡。
每次死亡之後，世界都會恢復原樣。
牆上的血消失。
屍體重新站起來。
說過的話重新回到說話者的喉嚨裡。
隻有她記得。
而現在，她經歷過的事情第一次被放入一個不會隨她死亡而重置的櫃子。
這本該讓她安心。
她卻隻覺得後背微冷。
記錄能證明她說過什麼。
也能證明她隱瞞了什麼。
隻要有人把不同時間的檔案擺在一起，她身上那些不協調之處，遲早會像紙頁間露出的黑線一樣明顯。
她必須學會寫下足夠多的真相。
又不能寫下全部。
這個分寸比撒謊更困難。
因為謊言隻需要編造。
不完整的真相卻需要她始終記得，哪一部分已經交給了別人，哪一部分仍鎖在自己體內。
尤裡安合上櫃門，轉身從另一摞文件裡抽出一份薄薄的表格。
“這個也需要簽。”
薇薇安低頭。
【基礎序列適配申請】
申請人：薇薇安·維多利亞。
身份：黑鳶館事件關鍵倖存者，威爾登分部見習記錄員。
風險備註：靈性殘留未完全消退；疑似存在時序類異常反應；需帶教者及壓製人員在場。
她看著最後一行，指尖停住。
【壓製人員：艾麗婭·伊斯菲爾。】
尤裡安道：“別盯太久。再盯，它也不會變成安慰函。”
薇薇安擡頭。
尤裡安把筆遞給她。
“基礎適配不是構建序列，隻是確認你對哪條命途、哪位神明、哪類職業外殼反應更強。”
“如果反應過強呢？”
“停止。”
“如果停止不了呢？”
尤裡安看向表格最後一行。
“那就是艾麗婭長官為什麼在場。”
薇薇安接過筆。
筆尖落到紙上時，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名字比平時重。
黑鳶館裡，她曾經很多次被別人的記錄推向危險。
醫師的診斷。
家主的命令。
旁支的名單。
提燈人的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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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要親手在另一份文件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這並沒有讓她更自由。
隻是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走進什麼東西。
而真正讓她不安的，並不是測試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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