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伊斯菲爾家的千金薇薇安第一次走到收容室外圍時，看見的不是門。
而是線。
三道線。
白色，黃色，紅色。
它們被漆在灰黑色石地上，從走廊這一端橫切過去，像有人把危險切成了三層，然後告訴所有人：到這裡為止。
白線最外。
黃線居中。
紅線貼著盡頭那扇厚重鐵門。
鐵門上沒有窗，隻有一枚圓形黃銅觀察孔，周圍嵌著細密靈紋。靈紋被擦得很乾凈，卻仍能看見深處殘留的暗色痕跡，像某種東西曾經從門裡滲出來，又被人一點點刮回去。
薇薇安站在白線外，手裡抱著記錄夾。
她沒有往前走。
不是因為她很聽話。
而是因為艾麗婭·伊斯菲爾正站在紅線內。
銀灰色長發束在腦後，灰白製服一絲不亂，腰側窄刃短劍的劍柄露出一點黃銅色。她站在那裡，像那道紅線本身的一部分。
冷。
直。
不容誤會。
“白線外是觀察區。”
艾麗婭開口。
她的聲音在封閉走廊裡顯得比平時更清晰。
“黃線以內是記錄區。隻有正式記錄員、帶教者和獲得許可的見習人員可以進入。”
她擡手，指向自己腳下。
“紅線以內是處置區。沒有命令，不許進。”
薇薇安低頭看著那三道線。
“如果有人在裡麵求救呢？”
“報告。”
“如果來不及？”
“仍然報告。”
“如果真的會死人？”
艾麗婭看向她。
薇薇安沒有躲開那道視線。
她知道這個問題聽起來像質疑。
可她必須問。
黑鳶館教會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些門一旦關上，等規則慢慢走完，人就已經死了。
艾麗婭看了她片刻。
“你以為規則是為了拖慢救援？”
薇薇安沒有回答。
因為她確實這樣想過。
至少有一部分是。
艾麗婭道：“規則是為了確認該由誰去死。”
這句話太冷。
冷得薇薇安心口微微一滯。
艾麗婭卻像隻是說了一句普通流程。
“如果裡麵出現求救聲，普通文書進去，會死。”
“見習記錄員進去，會死。”
“醫師沒有防護進去，可能會死。”
“處置者進去，可能活，也可能死。”
她低頭看了一眼紅線。
“所以紅線不是告訴你裡麵不危險。”
“它告訴你，越過這條線的人，已經被允許承擔那部分危險。”
薇薇安握著記錄夾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允許死亡？”
“允許承擔。”
艾麗婭糾正她。
“這兩個詞不要混用。”
薇薇安低下頭，在紙上寫下：
【紅線：處置區。越線者需具備處置資格。】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不是允許死亡。是允許承擔。】
艾麗婭看見了。
她沒有誇獎，也沒有阻止。
隻是淡淡道：“見習記錄員第一條規則，記錄事實，不記錄情緒。”
薇薇安筆尖一頓。
艾麗婭繼續道：“第二條，推測必須標註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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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聲音、影像、熟人呼喚、死者求救，都可能是汙染物模擬，不得直接寫為真實來源。”
“第四條，記錄員不得擅自成為處置者。”
她看向薇薇安。
“尤其是你。”
薇薇安擡眼。
“尤其是我？”
“你太習慣觀察異常。”
這句話像一枚細針，紮在薇薇安心底。
她忽然想起艾麗婭審問她時的眼神。
名牌。
銀碗。
禱詞節奏。
她知道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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