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欄寫著：
【死者約拿·柯林斯之母。】
薇薇安的手指停了一瞬。
母親。
這個詞總能讓紙上的名字變重。
艾麗婭道：“複核內容？”
薇薇安回神，低聲讀出來：“遺屬申請確認懷錶是否屬於死者約拿·柯林斯。因物件存在汙染可能，改為外側視覺複核。申請人不得觸碰汙染物，不得越過黃線。”
“記錄重點？”
“申請人反應，汙染物是否發生聲音模擬，燈焰是否異常，靈紋是否變色，處置者動作。”
“遺漏。”
薇薇安微頓。
艾麗婭看著她。
薇薇安重新低頭看文件。
處置流程。
複核條件。
遺屬狀態。
她忽然明白過來。
“還要記錄……提燈人有沒有提前告知風險，申請人是否確認理解。”
艾麗婭這才點頭。
“因為事後所有人都會記得汙染物說了什麼，卻未必記得自己有沒有被告知不能靠近。”
薇薇安低聲道：“記錄是為了保護提燈人？”
“也是為了保護申請人。”
艾麗婭道。
“如果她越線，記錄裡不能隻寫她違反規則。”
薇薇安擡眼。
艾麗婭的表情沒有變化。
“要寫清楚，她是在什麼情況下被誘導越線。”
薇薇安慢慢握緊筆。
她忽然覺得，艾麗婭說話雖然冷，卻並不粗糙。
她會把人擋在線外。
也會把人從錯誤的詞裡拉出來。
走廊另一側的門打開。
一名中年女人被羅莎的同事帶了進來。
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布裙，外麵披著舊披肩，鞋底沾著還沒完全乾透的泥。她一進走廊，目光便落在那扇鐵門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她的眼睛很紅。
不是剛哭過的紅。
而是哭了很多天，眼皮已經腫得發疼，卻仍然停不下來的那種紅。
“柯林斯夫人。”
羅莎輕聲喚她。
瑪莎·柯林斯這才看向她，勉強點了點頭。
她看見艾麗婭時，明顯怔了一下。
不是因為製服。
而是因為姓氏。
“伊斯菲爾小姐？”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枚石子落進走廊。
羅莎的神情一緊。
薇薇安也看向艾麗婭。
艾麗婭沒有立刻否認。
她隻是道：“在分部，稱職務。”
瑪莎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低頭：“對不起，長官。”
可薇薇安已經看見了。
那一瞬間，瑪莎眼裡的悲傷之外，又多了一層東西。
局促。
戒備。
以及一種很深的距離感。
伊斯菲爾。
在威爾登，這個姓氏本身就是一座高牆。
艾麗婭站在牆這邊，穿著提燈人製服。
可別人不會因此忘記那堵牆。
“複核前確認。”
艾麗婭開口。
“你已閱讀並理解風險告知？”
瑪莎攥著披肩邊緣：“羅莎小姐給我念過了。”
“你不得越過黃線。”
“我知道。”
“不得觸碰桌麵，不得觸碰複核物。”
“我知道。”
“如果聽見懷錶裡傳出聲音，無論內容是什麼，不得回應，不得靠近。”
瑪莎嘴唇顫了一下。
“它真的會……說話嗎？”
艾麗婭沉默了一息。
“可能會。”
這不是安慰。
但是真話。
瑪莎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卻沒有落下。
她用力眨了眨眼，低聲說：“我知道了。”
薇薇安在紙上寫下：
【上午八時四十一分，申請人瑪莎·柯林斯進入外側複核走廊。已完成風險確認。申請人知曉不得越過黃線、不得觸碰複核物、不得回應可能出現的聲音。】
寫完，她忽然覺得這行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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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母親，要先在紙麵上確認自己不會回應兒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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