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展開。
無數機械節律如同夜空中的星點亮起。
鐘塔。
工廠。
蒸汽軌道。
橋樑升降機。
地下排水泵。
街區煤氣閥。
報社印刷機。
教會地下室裡的舊式計時器。
提燈人分部最深處的主鍾。
所有節律同時存在。
卻沒有立刻混亂。
薇薇安能夠分辨它們。
能夠在龐雜的機械聲音中，準確找出其中不協調的節點。
她甚至看見下城區七處舊水泵站的模糊輪廓。
其中六處節律衰弱、停滯或者已經被新的機械結構覆蓋。
隻有一處。
它的齒輪仍在轉。
十二下。
空跳一格。
每一次空跳，都會有一縷紅色霧氣沿著管道向外滲透。
薇薇安幾乎要看清它所在的街區。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從識海深處爆開。
不是手腕。
也不是身體。
像有人將一枚過快旋轉的齒輪直接塞進她的意識。
齒尖刮過記憶。
名字。
聲音。
畫麵。
屬於薇薇安·維多利亞的童年碎片。
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雨夜。
黑鳶館一次次死亡留下的殘影。
梅莉握住她的手。
艾麗婭站在紅線外。
奧倫把夾鉗遞給她。
所有東西同時被齒輪攪動。
薇薇安眼前一黑。
她一時間竟然想不起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也想不起“威爾登”這個名字指向什麼地方。
隻有無數機械節律仍在她意識中轉動。
準確。
清晰。
冰冷。
她想停止。
可停止這個念頭剛剛形成，便被下一批湧入的節律衝散。
精神負擔遠遠超過正常使用序列能力時應有的程度。
普通序列者消耗的是靈性。
靈性耗盡後會疲憊、眩暈，嚴重時可能昏迷。
可薇薇安調用麵具時，力量本身並不缺乏。
真正承受壓力的是她的意識。
每一縷靈性從麵具中流出，都會先穿過她的識海。
像鋒利的細線從記憶之間穿過。
力量越強。
範圍越大。
這些線就越多。
它們不會立即撕碎她。
卻會讓她的精神逐漸失去承受邊界。
薇薇安終於明白。
麵具中的靈性確實屬於她。
她也可以使用。
完整調用時，甚至比普通同階序列者更強一些。
但它不是正常附著於靈性結構上的能力。
它被儲存在識海深處。
每一次調用，都相當於讓大量序列靈性直接碾過自己的精神。
這是代價。
而且遠比普通使用能力更重。
黑水上方，白銅麵具緩慢浮起。
它不再停留在水麵下方。
而是沿著薇薇安建立的靈性通道，逐漸靠近她的臉。
麵具並沒有主動奪取她的身體。
是她為了獲得完整力量，親手拉近了它。
距離越近。
調律能力越強。
精神負擔也越重。
薇薇安鼻腔裡忽然出現血腥味。
她在精神世界中本不該流血。
可一滴暗紅液體仍從鼻尖落下。
滴在黑水上。
這一次，水麵終於泛起了漣漪。
薇薇安低頭看見倒影。
倒影中的自己沒有臉。
隻有那張白銅麵具。
她的心臟猛地收緊。
不能繼續。
她試圖抽回識海力。
可完整展開的力量遠比剛才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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