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暫時將它稱為識海力。
也許並不準確。
但足夠用於記錄。
她將那一縷識海力壓得很細。
像筆尖。
像驗封針。
像在觸碰契約紙以前，先試探墨水是否已經幹透。
不簽字。
不承認。
不佩戴。
隻接觸邊緣。
識海力觸碰到麵具左側邊緣的一瞬間，黑水驟然炸開。
沒有真正的聲音。
可薇薇安聽見無數齒輪同時轉動。
不是一間工坊的齒輪。
而是一座城市的齒輪。
分部地下蒸汽管道中的閥門。
工坊爐台旁的壓力盤。
檔案室鐵櫃裡的計時鎖。
三樓適配室石台邊緣的黃銅環。
醫務室藥箱中那隻比牆鐘快了一線的小表。
艾麗婭劍柄深處過於穩定的齒輪。
奧倫藏在上衣口袋裡，從不允許學徒觸碰的舊懷錶。
尤裡安抽屜中一枚尚未歸檔的銀灰封簽扣。
更遠處，還有威爾登街區的公共鍾。
霧燈站的輪軸。
橋樑吊索在風中的震動。
下城區舊水泵深處，一枚已經磨損的齒。
那枚齒輪在黑暗裡緩慢轉動。
哢。
停頓。
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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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停頓。
薇薇安胸口猛地一緊。
不要看舊水泵。
她立刻將注意力拉回。
可齒輪聲已經鋪滿整片黑水。
每一枚齒輪都帶著各自的節律。
快。
慢。
滯後。
過緊。
空轉。
穩定得不自然。
它們不是畫麵。
也不隻是聲音。
它們像一項項精確到令人頭痛的事實，直接壓進她的意識。
薇薇安看見了誤差。
這一次，比白天更加清晰。
觀察室牆上原本掛著座鐘的位置，仍然殘留著一圈淡薄節律。
座鐘已經被拆走。
可長期擺動留下的節拍仍附著在牆麵，秒針般的殘影停在兩個刻度之間，相比分部主鐘慢了半秒。
走廊盡頭的封閉燈，點火節律比蒸汽閥的開啟快了四分之一拍。
醫務室第三隻藥瓶上的封印蠟因為標籤貼歪，邊緣會比正常時間更早受潮鬆動。
工坊穩定櫃左下角的小鎖扣並未完全咬合。
校秒螺釘被放在穩定櫃第二層。
它沒有誤差。
不。
並不是沒有誤差。
而是它與麵具完全同步。
薇薇安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校秒螺釘。
手腕鍾紋。
白銅麵具。
三者之間存在一條極細，卻異常穩定的靈性聯繫。
這條聯繫並非儀式之後偶然形成。
儀式隻是讓它真正完成。
麵具邊緣的青銅紋路緩慢亮起。
薇薇安忽然感覺到，自己可以控製那股力量。
不是麵具在強迫她。
也不是力量自行灌進她的意識。
她可以決定抽取多少。
可以停下。
也可以繼續。
這個發現讓她沒有立即收回識海力。
她將接觸加深了一點。
隻有一點。
麵具右眼處裂開的懷錶隨之轉動一格。
哢。
大量機械節律立刻向她湧來。
最開始，她隻能看見幾個近距離器械的誤差。
現在，感知範圍迅速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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