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精神世界的麵具水沒有溫度。
薇薇安意識到這一點時，自己已經站在黑暗水麵上。
不。
也許不是站著。
她低頭，看見腳下是一片極深、極靜的黑水。水麵沒有漣漪，沒有倒影，也沒有任何能證明上下方向的東西。她的鞋尖像落在水麵，又像懸在水麵之上。
四周沒有牆。
沒有門。
沒有黑鳶館那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走廊。
也沒有舊水泵的滴答聲。
這讓薇薇安的第一反應不是放鬆，而是更加謹慎。
危險不出現熟悉的形狀，不代表危險不存在。
她緩慢吸了一口氣。
這裡沒有空氣。
但她仍然完成了呼吸這個動作。
這說明她還在用身體的習慣維持自己。
很好。
習慣也是錨。
薇薇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腕處沒有鎖扣壓出的淺痕，也沒有袖口。她穿著的不是觀察室裡的睡裙，也不是提燈人的灰白製服，而是一件沒有任何紋飾的淺色長衣，像被夢境隨手剪出來的空殼。
手腕內側，青銅鐘紋卻還在。
它安靜地浮在皮膚下，比白天更加清晰。
一圈。
兩道短刻。
幾條尚未連成完整刻度的細線。
像一隻沒有裝上指針的表。
薇薇安盯著它看了兩息，隨後移開視線。
不能一直看。
有些東西看久了，人便會誤以為那就是自己。
她在心裡按順序記錄。
【地點：未知精神空間。】
【環境：黑暗水麵。】
【無門。】
【無走廊。】
【無舊水泵。】
【無呼喚。】
寫到“無呼喚”時，她停了一下。
四周依舊安靜。
安靜得不像夢。
普通夢境總會有些多餘的東西。
風聲。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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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語。
記憶碎片。
或者毫無意義，卻讓人本能確信合理的場景。
這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黑水。
以及黑水之下，某個白銅色的東西。
它輕輕翻了一下。
薇薇安沒有立刻後退。
後退不一定有用。
在精神世界裡，方向很可能隻是意識給予自己的安慰。
她隻是收緊注意力，像在工坊裡把一塊黃銅薄片夾進虎鉗，防止它在下一次銼磨時發生偏移。
黑水慢慢亮起一點。
不是光從外麵照進來。
而是水麵下的東西正在靠近。
白銅色。
冷。
薄。
像一張麵具。
薇薇安終於看清它時，呼吸停了半息。
麵具漂浮在水麵下方一寸的位置，彷彿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托著。
它沒有明顯的嘴部，也沒有真正的表情，鼻樑線條簡單而鋒利。左眼位置是一片平滑空白，右眼處卻嵌著一道裂開的懷錶。
懷錶沒有完整錶盤。
隻有半圈破碎刻度。
一根細小指針停在兩個數字之間，像被某一秒硬生生卡住。
麵具邊緣纏繞著青銅色鍾紋。
那些鍾紋不是後來刻上去的。
更像從內部生長出的細線，貼著白銅表麵緩慢遊動。
每一根細線都很纖細，卻讓薇薇安莫名想起自己手腕上的鐘紋。
它們同源。
至少看起來同源。
薇薇安沒有靠近。
麵具也沒有靠近。
它們隔著一層黑水，無聲對峙。
薇薇安想起莫琳說過的話。
不要觸碰。
也想起艾麗婭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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