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調律機匠第二天早上，薇薇安提前二十三分鐘到了工坊。
她原本隻打算提前二十分鐘。
可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了一下，又看了眼牆上的分部鍾。
還有三分鐘。
於是她沒有繼續往下。
她站在二樓拐角處，聽著樓下工坊傳來的金屬聲。
鐺。
停頓。
鐺。
又停頓。
那聲音並不整齊。
有人在敲冷卻後的銅片，有人在調整蒸汽閥，有人在拖動零件車。不同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台沒有完全校準好的機器。
如果是昨天，她大概隻會覺得吵。
今天，她卻忍不住試著把那些聲音分開。
最沉的那一下來自爐台左側。
連續三次輕響來自小型齒輪組。
短促的洩壓聲在右後方。
還有一道很細的哢噠聲，像某枚彈簧沒有完全歸位。
薇薇安剛想繼續聽，忽然意識到自己站在樓梯口發獃。
她收回視線。
不能把每一個聲音都當成線索。
至少現在不能。
她今天要構建序列。
這句話從清晨醒來起，就一直在她腦子裡很安靜地擺著。
不像恐懼。
也不像期待。
更像一枚被放進封存盒裡的螺釘。外表安靜，內部卻有一圈又一圈無法看見的預紋。
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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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走下樓梯。
工坊門半開著，熱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她推門進去時，奧倫正站在中央儀式台旁，低頭檢查壓力表。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擡。
“遲到了。”
薇薇安看向牆上的鐘。
“還有二十分鐘。”
“我說的是我的標準。”
“你的標準今天又改了？”
“構建當天，提前三十分鐘。”
薇薇安沉默片刻。
“你昨天沒有說。”
奧倫終於擡頭看她。
“所以你現在學到了。”
薇薇安忽然覺得自己不該試圖和奧倫討論規則的穩定性。
他看起來確實很像會臨時把規則改得更嚴格的人。
工坊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
幾張靠近中央的工作台被清空，地麵用白銀粉和黃銅屑畫出一圈簡潔的儀式環。儀式環中央放著一張低矮金屬台，檯麵上嵌著十二枚小刻度盤，每一枚刻度盤的指針都停在零位。
金屬台正中間，是那枚校秒螺釘。
它被放在透明封存盒裡，安靜得像普通零件。
可薇薇安一看見它，手腕內側便微微發熱。
不疼。
隻是提醒。
她停在安全線外。
“現在不能進去？”
奧倫看了她一眼。
“你終於知道先問了。”
“因為昨天有人說，紅線不是裝飾。”
艾麗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薇薇安回頭。
艾麗婭走進工坊，灰白製服外披著短鬥篷，左手繃帶已經拆了，隻留下腕側一道很淺的灰痕。她腰側短劍扣得很緊，劍柄上的黃銅齒輪在工坊火光裡泛著冷色。
她今天不是帶教者的姿態。
更像處置者。
薇薇安看見她，忽然覺得心裡那點緊繃被另一種更清晰的緊繃替代了。
艾麗婭在，意味著風險被承認。
也意味著，如果她失控，會有人在第一時間阻止她。
這不算令人安心。
但很現實。
艾麗婭站到儀式環外側，視線掃過地麵符紋、台上螺釘、牆邊壓力表，最後落到薇薇安身上。
“昨夜是否出現異常夢境？”
“沒有舊水泵。”
“我問異常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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