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校秒螺釘工坊的門打開時，熱浪先一步撲了出來。
薇薇安抱著工具箱站在門口，聞到蒸汽、機油、燒紅金屬和冷卻液混在一起的氣味。那氣味並不好聞，卻很真實。
黑鳶館的香氣總像遮著什麼。
分部醫務室的藥味像在劃清生死邊界。
而工坊的味道更直接。
鐵就是鐵。
油就是油。
燙傷就是燙傷。
錯誤也會被直接寫在炸裂的燈芯、崩斷的彈簧和燒黑的手套上。
奧倫走在前麵，頭也不回。
“進來。”
薇薇安跨過門檻。
工坊比上午更吵。
靠牆的蒸汽機吐著白汽，銅管一節節延伸到天花闆，壓力表上的指針輕輕顫動。幾名學徒圍著一張工作台拆提燈，有人正在用細刷清理靈紋闆，有人把凈光片夾進銀框裡測試亮度。
另一側，爐膛正亮著暗紅色火光。
不是燃燒木柴的火。
更像一顆被金屬包住的心臟。
它每一次跳動，工坊裡的光就輕輕漲落一下。
奧倫把工具箱從她懷裡接過去，往工作台上一放。
“從今天開始，你碰的每一樣東西，都當作以後會被人帶進汙染現場。”
薇薇安點頭。
奧倫看她一眼。
“不準隻點頭。”
“我記住了。”
“記住沒用。”奧倫打開箱子，“手記住才有用。”
箱子裡沒有想象中神秘的儀式材料。
沒有發光寶石。
沒有刻著神名的金屬片。
隻有一排普通得近乎寒酸的小工具。
小銼刀。
細砂紙。
測徑規。
微型夾鉗。
一支黃銅空心管。
幾枚未經加工的螺釘坯。
還有一隻袖珍鐘擺。
薇薇安看著那隻鐘擺。
鐘擺很小，被固定在一隻玻璃罩裡，底座上刻著三圈刻度。它沒有上弦，卻仍在輕輕擺動。
幅度極小。
像某種勉強維持的呼吸。
“校秒螺釘。”奧倫拿起一枚螺釘坯，放到她麵前，“低階時序鑄術錨最基礎的一種。”
薇薇安低頭。
那枚螺釘還沒有她小指指甲長。
表麵粗糙。
邊緣有一點毛刺。
如果不是奧倫剛才說了它的名字，它看起來隻像工坊角落裡隨手丟掉也沒人會撿的零件。
“它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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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嗯。”
“什麼都不能。”
奧倫說。
“做完以後呢？”
“也隻是比較精確的螺釘。”
薇薇安擡眼。
奧倫像早知道她會這樣看他，嗤了一聲。
“你是不是以為構建錨都該是聖劍、神燈、會自己唱歌的懷錶？”
“沒有。”
“你臉上寫著。”
薇薇安沉默了一下。
“我隻是以為，它至少會……特殊一點。”
奧倫把螺釘坯推給她。
“特殊不是材料給你的。”
“是你做進去的。”
這句話落下時，旁邊一道聲音接上來。
“也是你欠進去的。”
薇薇安轉頭。
艾麗婭站在工坊入口。
她今天仍穿著灰白製服，左手腕的繃帶沒有拆，短劍掛在腰側。她沒有靠近工作台，隻站在一條用黃漆畫出的安全線外。
工坊裡的人顯然早知道她會來。
學徒們看了她一眼，很快繼續低頭幹活。
薇薇安卻微微怔住。
“你也在？”
艾麗婭道：“我負責安全壓製。”
又是這四個字。
薇薇安現在已經能很快理解它們的意思。
她不是普通學徒。
她是一份可能出問題的構建申請。
奧倫把一隻防護鏡丟給她。
“別看她，看檯麵。”
薇薇安接住防護鏡。
“我需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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