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婭站在安全線外，神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很普通的訓練。
奧倫拿起她剛才寫下的記錄表。
“你第一次看出右偏，是因為它確實右偏。”
“第二次右偏，也是對的。”
“第三次你沒看見。”
“你隻是因為前兩次都右偏，就替第三次做了決定。”
薇薇安手指輕輕蜷起。
這句話有些刺耳。
因為它不隻是在說鐘擺。
她在黑鳶館裡也常常這樣。
第一次死亡告訴她一條線索。
第二次驗證它。
第三次，她就會默認世界仍按前兩次運轉。
可回溯不是一台嚴格重複的鐘。
人會因為她的選擇改變位置。
門會提前打開。
火會燒向不同地方。
每一次“我知道”，都有可能隻是她以為自己知道。
奧倫把記錄表推回去。
“調律機匠不是猜時間的人。”
“是校準時間的人。”
薇薇安低頭。
“再來。”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判斷。
她看每一次擺動。
記錄每一次偏差。
不提前下結論，也不把前一次當成下一次的保證。
十分鐘後，奧倫拿起新表，看了幾眼。
“能看了。”
薇薇安鬆了一口氣。
“隻是能看。”奧倫補充。
薇薇安把那口氣又收回去。
奧倫轉身，從牆邊取下一隻小型蒸汽調壓閥。
“第二件事，壓力。”
調壓閥被放到檯麵上。
它比鐘擺更複雜。
閥體有三層黃銅殼，側麵接著細管，頂端是一個小型壓力盤。盤上指針停在零刻度，指針下有一圈紅線。
奧倫道：“校秒螺釘不是單獨工作的。”
“它以後會被擰進時械結構裡，承受蒸汽震動、齒輪牽引、靈性迴流。”
“你如果隻把它做得漂亮，它會在第一輪壓力裡斷掉。”
薇薇安問：“斷掉會怎樣？”
奧倫看了她一眼。
“輕一點，構建失敗。”
“重一點，你的手被卷進去。”
“再重一點，儀式台炸。”
他說得很平靜。
彷彿“手被卷進去”和“螺釘滑絲”一樣，隻是兩種不同等級的工坊事故。
薇薇安低聲道：“我會小心。”
“小心也不夠。”
奧倫把她的手按到調壓閥旁邊。
“聽。”
薇薇安怔了一下。
“聽？”
“對。”
“不是看壓力表？”
“眼睛會被表騙。”
奧倫道。
“壓力盤滯後半拍的時候，表會告訴你它安全，管道會告訴你它要炸。”
他敲了敲銅管。
“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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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把指尖搭上去。
銅管在輕輕震。
一開始，她隻覺得燙。
不算灼痛，但足夠讓人想縮手。
她忍住了。
震動順著指尖傳到手腕，帶來一種細而密的麻意。
奧倫緩慢旋開閥門。
嗤——
細小蒸汽聲從管口逸出。
壓力盤指針開始移動。
一點。
兩點。
三點。
薇薇安努力去聽。
可工坊太吵。
旁邊有人敲打金屬，另一側爐膛噴出火星，學徒推著零件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麵縫隙發出咯噔聲。
她什麼都分不清。
所有聲音都混在一起。
她皺起眉。
奧倫沒有催。
艾麗婭也沒有說話。
薇薇安閉了閉眼。
不是為了進入什麼精神世界。
而是為了把視線從壓力表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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