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
奧倫看著她。
“有人會。”
薇薇安擡眼。
奧倫聲音粗硬。
“你以後如果真在現場表現得夠準，夠多，夠能活下來，就會有人信你一句‘我覺得’。”
“然後呢？”
“然後如果你錯了，他們會死。”
薇薇安沒有說話。
這比“沒人相信”更重。
沒人相信時，她隻需要想辦法證明自己。
可一旦有人相信，她就必須承擔被相信的後果。
艾麗婭在這時開口。
“這就是債務。”
薇薇安看向她。
艾麗婭站在安全線外，左手繃帶垂在袖口邊緣，目光冷而清晰。
“序列不是禮物，是債務。”
工坊裡的聲音沒有停。
蒸汽仍在吐息。
金屬仍在敲擊。
可這句話落下來時，薇薇安忽然覺得周圍安靜了一瞬。
序列不是禮物。
是債務。
她想起自己最初選擇調律機匠的理由。
可解釋異常。
隱藏直覺。
避免被神明聽見。
避免站到最前麵。
每一個理由都像在保護自己。
可艾麗婭說，序列是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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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從她伸手去拿力量的那一刻起，她就不隻是多了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
她也多了一份必須償還的東西。
用記錄償還。
用精準償還。
用不把直覺濫用成命令來償還。
用在必要時承認自己可能錯了來償還。
奧倫把一隻空杯子放到她手邊。
“喝水。”
薇薇安這才發現自己喉嚨很乾。
她喝了一口。
水有一點金屬味，不知道是不是杯子的問題。
奧倫重新拿起那枚螺釘坯。
“第三件事，齒輪咬合。”
這一次，檯麵上擺出來的是一組小型齒輪。
七枚。
從大到小，排成一條斜線。
每一枚都由黃銅鑄成，齒尖極細，齒根處刻著幾乎看不清的淺紋。
奧倫把螺釘坯放在最小齒輪中央。
“校秒螺釘的螺紋不是普通螺紋。”
“它要咬住機械結構，也要咬住一段穩定節律。”
“你現在沒有序列能力，做不了真正的時紋。”
“所以今天隻做預錨。”
薇薇安問：“預錨和構建錨的區別？”
“預錨是骨頭。”
奧倫說。
“構建儀式會把靈性灌進去，變成能站起來的東西。”
這個比喻有點嚇人。
但薇薇安聽懂了。
現在她要做的，是先把骨架打磨到不會一站起來就碎。
奧倫示範了一遍。
他用微型夾鉗夾住螺釘坯，將它放入齒輪中央的小槽內，輕輕旋轉。
哢。
齒輪轉動一格。
聲音很輕。
“聽見了嗎？”
“聽見了。”
“這是正確咬合。”
他又把螺釘稍稍偏移半絲。
再旋。
哢——
這次聲音拖長了一點。
像布料被鉤住。
“這是錯誤咬合。”
薇薇安皺眉：“區別很小。”
“所以人死得很冤。”
奧倫把夾鉗遞給她。
“來。”
薇薇安接過。
夾鉗比想象中難控製。
她的手指太細，用力輕了夾不穩，用力重了螺釘坯會偏。第一次旋入時，齒輪紋絲不動。
奧倫道：“歪了。”
第二次。
哢——
錯誤咬合。
第三次。
仍舊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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