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躺在巷子中央。
男性。
三十至四十歲。
身穿深褐色舊外套和灰色長褲，左腳的靴帶斷了一根。
身體微微向右側彎曲，雙腿蜷縮，像倒下以前曾經試圖將自己縮起來。
右手按在胸前。
左手向前伸出，五指半張。
指尖距離一處老式街邊水泵不到半尺。
水泵早已停用。
鑄鐵外殼銹得發黑。
泵柄被鐵鏈牢牢鎖住。
下方的排水槽中積著一層灰白色汙水。
薇薇安沒有立即觀察屍體的臉。
她先看向周圍。
牆壁。
窗戶。
屋頂。
排水溝。
水泵。
所有能夠隱藏某種東西的位置。
這是黑鳶館留下的習慣。
屍體不會突然消失。
但牆壁後的東西可能會動。
艾麗婭注意到她的觀察順序。
“發現什麼？”
“暫時沒有。”
“完整表述。”
薇薇安重新看了一遍。
“從黃線外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第二汙染源。”
艾麗婭點了一下頭。
沒有讚揚。
但也沒有糾正。
莫琳已經在屍體旁跪下。
她先在周圍放置四枚白色蠟片，將屍體和地麵共同劃入一個方形區域。
隨後戴上雙層薄手套，輕輕擡起死者的下頜。
“下頜僵硬。”
她按壓死者手臂。
“上肢屍僵已經形成，手指關節接近固定。”
她掀開死者衣領，看了一眼頸部。
“屍斑已經固定。”
負責現場的巡警忍不住問：
“所以他已經死了多久？”
“保守估計六小時以上。”
巡警的臉更白了。
“我就說……”
莫琳沒有擡頭。
“你說什麼？”
“我觸碰他胸口時，還是熱的。”
莫琳將一根銀灰色溫差針貼上死者額頭。
針尾藍色液柱迅速下降。
“額溫十二點四。”
頸側。
“十三點一。”
手臂。
“十一點九。”
她停頓一下，將溫差針貼向死者胸口。
藍色液柱沒有下降。
反而開始緩慢上升。
十七。
二十一。
二十八。
三十四。
最後停在三十五點八。
後巷裡沒有人說話。
連奧倫也皺起了眉。
薇薇安站在黃線外，看著那根溫差針。
身體已經死亡至少六小時。
頭部和四肢接近環境溫度。
隻有胸口仍然保持著活人的溫度。
不是“略微溫暖”。
是三十五點八。
接近一個正處於低燒狀態的人。
“衣物中有熱源？”
艾麗婭問。
“還沒有檢查。”
莫琳用剪刀從衣領處向下剪開外套和襯衣。
布料被分開後，死者蒼白的胸膛暴露在霧燈光芒中。
薇薇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死者的皮膚下麵有線。
紅黑色。
非常細。
從胸骨下方開始，沿著肋骨向兩側緩慢蔓延。
乍看像血管。
可那些線條的分叉方式並不自然。
正常血管會順應身體結構延展。
這些線卻在多個位置形成過於規整的折角。
向上。
轉彎。
交叉。
再折回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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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將一段文字拆碎以後，寫進了皮膚深處。
“所有人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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