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片刻。
聲音輕輕問：
“你記得自己隻死過一次嗎？”
薇薇安的意識驟然收緊。
“我從沒說過我死過。”
話音出口，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錯。
門後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
“你看。”
“你又回答了。”
薇薇安閉上嘴。
白銅麵具旁，那道邊緣不斷改變的空白輪廓微微彎曲。
像在模仿人的笑容。
胸口第三次響起鈴聲。
叮。
現實中的高熱再次覆蓋。
紅黑細線爬過頸側。
呼吸道彷彿被滾燙金屬灌滿。
薇薇安跪在黑水上，雙手死死壓住胸口。
肋骨之間生長的東西已經不再隻是幾塊碎骨。
它擁有了結構。
中心紮根在胸骨下方。
數根尖銳分枝沿肋間向外延伸。
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會撞在那些尖端上。
每一次碰撞，疼痛都會令世界短暫變成一片純白。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也不知道現實中的走廊上是否有人。
夜間值班者或許就在盡頭。
也可能因為下城區的接觸者篩查，被臨時調往其他樓層。
她甚至無法確認，現實裡的門究竟有沒有被打開。
疼痛正在破壞判斷。
這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至少是一個結果。
判斷失效，卻可能讓她親手選擇錯誤的方向。
門後的聲音停止書寫。
“很疼嗎？”
薇薇安沒有回應。
“你不需要證明自己能夠忍受。”
“疼痛不是考驗。”
“也不會有人因為你堅持得更久，便更加愛你。”
聲音十分溫柔。
沒有威脅。
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險。
“你一直在計算。”
“計算哪句話能說。”
“哪件事必須隱瞞。”
“誰值得相信。”
“誰會在檔案啟動時放棄你。”
“你不累嗎？”
薇薇安的手指在水麵上收緊。
沒有漣漪。
現實中的指甲卻已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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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很累。
從黑鳶館醒來以後，她從未真正放鬆。
安全的房間也可能是觀察室。
善意可能被寫入規章。
信任必須留下退路。
每一個願意靠近她的人，都可能因為她隱瞞的秘密被拖入危險。
她始終將這些恐懼壓在能夠承受的位置。
可疼痛像一隻鉤子。
將所有被藏在深處的東西一同扯了出來。
“艾麗婭今晚不會來。”
聲音說道。
“她正在處理下城區的檔案。”
“莫琳也不會來。”
“她正在檢查接觸者。”
“梅莉更不會來。”
“她在主家的房間裡，睡得很好。”
薇薇安知道，它未必在陳述事實。
汙染不需要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麼。
隻需要說出最能使她感到孤獨的可能。
可明白這一點，並不能消除孤獨。
此刻，她確實獨自一人。
現實裡沒有誰握著她的手。
沒有人告訴她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她甚至無法發出足夠響亮的聲音。
門後的聲音繼續說道：
“明天早晨，他們會發現你。”
“莫琳會確認死亡時間。”
“尤裡安會記錄癥狀。”
“艾麗婭會站在門口，看見你距離鈴繩隻有半尺。”
“她會問，你為什麼沒有拉鈴。”
薇薇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已經能夠想象那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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