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消失。
肺部仍在本能抽動。
喉嚨仍試圖吸入空氣。
骨瓣仍在向外生長。
死亡沒有立刻帶走疼痛。
意識被強行留在已經死亡的身體裡，又額外承受了數秒。
也可能更久。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尺度。
她看見黃銅鈴環停在眼前。
看見自己寫下的“不”字被血一點點淹沒。
看見牆上那隻不存在的鐘影。
一點四十二。
隨後，白銅鐘紋麵具睜開了右眼。
裂開的懷錶中沒有瞳孔。
隻有一根斷裂的秒針。
秒針先向前跳動一格。
緊接著，被某種力量強行扯回。
黑水深處傳來巨大的齒輪崩裂聲。
不是一枚齒輪。
像整座威爾登的鐘，同時缺失了一顆齒。
哢——
世界開始倒退。
骨瓣縮回胸腔。
紅黑細線從臉頰退向頸側。
又從頸側退回手腕。
地麵上的鮮血逆流而上，重新回到她的身體。
紙麵上的“不”字一筆筆消失。
黃銅鈴環回到原本位置。
她的身體從地闆升回床上。
蒸汽燈重新變亮。
觀察間的門鎖恢復原狀。
報告上的文字依次退去。
器械室裡，那枚自行轉動半圈的銀製子彈，也無聲退回原位。
銅勺街舊鐘上的封簽消失。
水泵外的爐灰與斷路釘從白教堂街撤去。
尤裡安寫下的時間記錄逐行退回空白。
奧倫拆開的檢修闆重新閉合。
巡警拉起的封鎖繩落回車中。
然而，兩名死者沒有恢復呼吸。
莉迪亞依舊斜靠在縫紉桌邊。
埃文依然倒在白教堂街後巷。
世界倒退的終點，並不在他們死亡以前。
它隻回到了提燈人尚未發現屍體的早晨。
最後，梅莉的信重新攤開。
——
薇薇安驟然睜開眼。
指腹正壓在一張薄薄的信紙上。
沒有鮮血。
沒有黑線。
掌心也沒有被指甲刺破的傷口。
艾絲莉亞坐在書桌後。
艾麗婭站在右側。
窗外是清晨的灰白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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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邊的契約打孔器完好無損。
窗台上那盆半枯的植物沒有一絲晃動。
梅莉的信攤在麵前。
她的手指正停在那一句：
【鬥篷還暖。】
薇薇安沒有呼吸。
她知道自己應該呼吸。
胸口卻仍殘留著被骨瓣從內部撐開的錯覺。
每一次吸氣，她都覺得肺部會再次撞上那些鋒利結構。
她緩慢低頭。
衣服完整。
皮膚正常。
沒有紅黑細線。
也沒有骨花。
她將右手翻過來。
掌心沒有傷口。
可手指仍維持著抓握鈴繩的姿勢。
僵硬。
短時間內無法鬆開。
艾麗婭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怎麼了？”
薇薇安看向她。
她記得昨夜自己多麼希望在走廊裡聽見這雙靴子的腳步。
也記得那個聲音說，早晨艾麗婭會站在門口，看著她距離鈴繩隻有半尺，詢問她為什麼沒有拉鈴。
可現在，艾麗婭就在麵前。
活著。
毫不知情。
薇薇安張開嘴。
喉嚨沒有傷口。
她卻花了數秒，才重新學會發聲。
“現在幾點？”
艾麗婭看了一眼辦公室裡的掛鐘。
“八點十七。”
薇薇安轉向鐘麵。
秒針正在向前。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繃緊。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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