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骨花下水道鐵梯一路向下。
每踩下一階，舊水泵站大廳裡的聲音便遠一分。
分壓輪被校時釘卡住後，仍在身後發出極低的摩擦聲。
哢。
停頓。
哢。
像一顆被釘住的心臟，不甘心地繼續試圖跳動。
薇薇安跟在艾麗婭身後。
鐵梯很窄。
兩側牆壁潮濕，銹水沿磚縫緩慢滲下，在燈光裡像暗紅色的汗。
莫琳的霧燈被舉在前方。
乳白色光芒沿著鐵梯向下鋪開，卻沒有照得太遠。
越往下，霧燈的光越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吞掉。
不是黑暗。
而是一種更厚、更沉的灰白。
像骨粉混進了空氣裡。
艾麗婭低聲道：
“所有人間隔三階。”
“不要碰牆。”
“不要叫名字。”
“不要回應任何聲音。”
她沒有回頭。
“薇薇安，重複一遍。”
薇薇安握著鐵梯扶手，指尖隔著手套仍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
“間隔三階。”
“不碰牆。”
“不叫名字。”
“不回應聲音。”
艾麗婭道：
“再加一條。”
薇薇安一怔。
艾麗婭繼續：
“如果我讓你退，你立刻退。”
薇薇安沉默了一息。
“好。”
這聲“好”出口時，她知道艾麗婭未必信。
因為她自己也不完全信。
有些時候，身體會比理智更先沖向危險。
尤其當危險前麵站著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
鐵梯終於到底。
下方是一條舊排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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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約兩人並行。
中央是黑水渠槽。
兩側狹窄的檢修道已經被潮氣蝕得坑坑窪窪。
頂部拱磚壓得很低，某些地方甚至必須微微低頭才能通過。
空氣裡有水腥味、鐵鏽味、腐爛植物味，還有那種從凈化爐白煙裡聞過的甜味。
甜得不自然。
甜得像骨頭裡開出的花。
莫琳的霧燈向前照去。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停住。
排水渠兩側牆壁上，長滿了白色花苞。
它們不是植物。
薇薇安終於明白，為什麼停屍室裡那些屍體胸口會有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骨根殘絲。
那不是屍體自行開花。
是這裡的根係早已沿舊管線伸上去，隻在死者胸口露出一個出口。
每一顆都像由薄薄白骨片層層包裹而成。
花苞尖端微微閉合，外層有細密紅黑紋路，像血管，又像寫得過細的契約字跡。
有些隻有指節大小。
有些已經接近人頭。
最大的幾顆嵌在拱頂下方，垂著長長的骨質根須。
根須紮入磚縫。
也紮入舊鐵管。
還有幾根垂入中央黑水裡，隨著水流輕輕搖晃。
那些花苞沒有開放。
可薇薇安卻覺得，它們都在睡。
不是死物。
是睡著的東西。
等到下一聲鈴響，便會醒來。
尤裡安的筆尖停在紙上。
“數量？”
奧倫掃了一眼。
“肉眼範圍內，至少三十。”
莫琳的聲音更低。
“不止。”
她舉高霧燈。
燈光照到更遠處。
白色花苞一路延伸進黑暗。
密密麻麻。
像整條排水渠的牆壁，都在骨頭裡結了果。
薇薇安忽然想到停屍室裡那些未開放的骨花。
那裡每一具屍體胸口，隻長出一朵。
可這裡不是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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