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什麼時候到？”
“已經到了。”
會議室外，走廊裡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不急。
不慢。
和分部裡所有人的緊繃節奏格格不入。
像來人不是趕赴疫區，而是赴一場早已約好的晚餐。
門被敲了兩下。
艾絲莉亞道：
“進來。”
門打開。
赫維站在門外。
他比薇薇安想象中年輕。
至少第一眼看上去並不老。
三十多歲的模樣。
黑髮束在腦後，臉色蒼白，眼下有一點淡青。
他穿著深灰色長外衣，衣領很高，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左手戴著黑皮手套。
右手卻裸露在外。
那隻手很瘦。
指節分明。
指甲修剪得極短，指緣有一點不自然的灰白，像長期接觸屍液和藥粉留下的痕跡。
他提著一隻細長藥箱。
藥箱表麵沒有普通醫師的紅十字，也沒有安魂係常用的白燈印記。
隻有一枚很淺的骨環紋。
骨環中間是一滴倒懸的血。
赫維進門後，沒有先向艾絲莉亞行禮。
他看向桌上的記錄。
然後看向薇薇安懷裡的那張名單。
“死了四個。”
他說。
不是詢問。
羅莎的臉更白了。
艾麗婭的手落到劍柄旁。
“你怎麼知道？”
赫維擡起右手，輕輕指了指門口。
“走廊味道變了。”
奧倫冷冷道：
“什麼味道？”
“沒帶回屍體的死亡味。”
赫維道。
“活人死亡後，身邊物品會保留一層殘熱。”
“如果屍體不在，殘熱會散得更亂。”
“尤其是被骨花吞過的人。”
他說話語氣很平常。
正因平常，才讓人更不舒服。
像他不是在說四個人的死，而是在說明一味藥材受潮後的氣味。
艾麗婭道：
“這裡不是你的解剖室。”
赫維看向她。
“那就希望這裡不要很快變成解剖室。”
他的目光在艾麗婭臉上停了一瞬。
又看向薇薇安。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移開。
薇薇安覺得那視線很冷。
並不是惡意。
更像一把薄刀貼著皮膚滑過。
它不急著切開你。
隻是先確認應該從哪裡下刀。
艾麗婭向前一步，擋住那道視線。
“看記錄。”
赫維笑了一下。
很淡。
“你們這裡的年輕人都很護短。”
“看記錄。”
艾麗婭重複。
赫維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到桌前，打開藥箱。
裡麵沒有多少藥瓶。
更多的是銀針、骨鋸、細長玻璃管、封蠟、灰白色粉末瓶，以及幾枚被浸泡在透明液體中的小骨片。
羅莎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赫維像沒看見。
他戴上另一隻手套，開始翻閱記錄。
白教堂街屍體胸口餘溫。
銅勺街舊鐘秒針缺口。
救濟站禱詞修改。
受領票。
已領章。
病人臨死前說“不是葯”。
黃銅鈴。
舊貨攤主自焚。
舊水泵站固定周期無聲啟動。
分壓輪齒位異常痕跡。
骨花下水道。
第二隊死亡。
他翻得很快。
可不是敷衍。
每一頁停留的時間都剛好足夠看完關鍵欄位。
看到“花苞內存在死者殘缺否定意識碎片”時，他第一次停了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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