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做一小段。
所以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無辜。
甚至以為自己在救人。
薇薇安低聲道：
“他把城市變成了診所。”
赫維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沒有嘲諷。
“差不多。”
“而病歷寫在死人身上。”
——
夜色徹底壓下來時，第一輪口供整理完成。
十七名清醒病人中，有九人聽過蘭德爾醫生的名字。
五人確認曾接受過他的治療。
三人持有與他有關的藥方。
兩人的死亡證明中出現過“蘭德爾”或“克洛恩”的口述記錄。
一名孩子持有通往霧橋南側的藥方地址。
沒有合法行醫記錄。
沒有正式診所備案。
沒有納稅記錄。
沒有救濟站雇傭記錄。
卻有大量病人願意替他說話。
羅莎把最後一頁口供遞給艾麗婭時，聲音很低。
“他們都說……”
艾麗婭問：
“說什麼？”
羅莎抿了抿唇。
“說蘭德爾醫生是好人。”
沒有人立刻開口。
病房外，分部走廊上有人推著隔離車經過。
車輪碾過地麵爐灰線，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薇薇安看著桌上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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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頁都像在互相矛盾。
他救過人。
他沒有合法記錄。
他免費行醫。
他把藥方寫成引路標。
他讓病人信任他。
他讓病人在瀕死時“回家”。
他也許真的碰過那些無人願意碰的病人。
可他也正是利用這一點，把他們送向死亡。
艾麗婭站在地圖前，看著霧橋南側那一點。
“如果現在公開通緝他，下城區不會相信。”
奧倫道：
“那就不公開。”
“也不能隨便闖進去。”
莫琳說。
“如果那裡真有病人，驚動太大，會讓病人恐慌。”
赫維補上一句：
“恐慌會讓胚核更容易開放。”
奧倫煩躁地按了按額角。
“所以我們連抓個邪教徒都要照顧他的名聲？”
赫維看著他。
“不。”
“是照顧那些相信他的人。”
這句話從赫維嘴裡說出來，竟然讓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薇薇安擡頭看他。
赫維神色平淡。
“別這麼看我。”
“我隻是說實話。”
“如果你們把病人最後一個相信的醫生當眾拖走，他們未必會覺得自己得救。”
“他們隻會覺得連最後一個肯管他們的人也被貴族和提燈人搶走了。”
艾麗婭沉默片刻。
“所以先查診所。”
“確認現場。”
“封存證據。”
“避免公開衝突。”
尤裡安點頭。
“我會準備空白搜查記錄。”
艾麗婭看向他。
尤裡安平靜補充：
“正式手續來不及。”
“但事後至少要能補得上。”
奧倫哼了一聲。
“你真是導典之神最喜歡的那種人。”
尤裡安沒有理他。
薇薇安仍然看著地圖。
霧橋南側。
白瓷門牌。
地下半層。
那個地址像一枚釘子，把所有散開的線索釘到了一處。
但她並沒有因此覺得輕鬆。
相反，她的胸口更沉。
因為她終於明白，蘭德爾最危險的地方並不是藏得深。
而是他並不完全藏著。
他出現在病床旁。
出現在藥方上。
出現在窮人冬夜的棚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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