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背後綳成近乎斷裂的線。
看見她明明可以先撤，卻仍然把孩子往外推。
“接住！”
艾麗婭低喝。
薇薇安撲過去，和莫琳一起抓住孩子的肩膀。
男孩身上很冷。
冷得像剛從水底撈上來。
她們將他拖出裂縫。
艾麗婭卻沒能及時抽身。
蘭德爾擡手，胸前銅管裡傳出第二聲呼吸。
地闆深處的骨花徹底醒來。
白色花瓣破開木闆。
一層一層。
從地下張開。
不像花。
更像一張由骨片、根須、殘指和乾枯聲帶組成的嘴。
它咬住了艾麗婭的腿。
莫琳霧燈暴漲。
赫維的骨粉壓下。
奧倫沖向分壓輪。
所有動作幾乎在同一瞬間發生。
薇薇安卻隻看見艾麗婭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沒有恐懼。
也沒有責怪。
她像隻是確認薇薇安和孩子都在安全線外。
然後她說：
“出去。”
薇薇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不。”
艾麗婭的聲音陡然變冷。
“這是命令。”
骨花再次收縮。
艾麗婭膝蓋以下已經被白骨花瓣包住。
奧倫終於砸斷小型分壓輪。
黃銅齒輪碎裂，燈火劇烈一晃。
診所外間的骨根頓了一瞬。
赫維抓住機會，將灰白骨粉灑向裂縫邊緣，強行讓骨根轉向自己。
他的手臂皮膚開始發黑。
監測環燒得通紅。
“最多十秒。”
赫維咬牙。
“帶人走！”
莫琳拖著兩個孩子沖向階梯。
奧倫扛起第三個。
薇薇安卻仍站在側室門口。
她知道該走。
她知道這裡已經無法保住。
她知道如果繼續停留，所有人都會被骨花吞沒。
可知道和做到之間，隔著艾麗婭被一點點拖進地下的身影。
艾麗婭忽然擡手。
一枚銀扣飛來，打在薇薇安肩側的牆上。
銀扣炸開，穩定陣將她往後一推。
“走！”
這一聲終於把薇薇安推出側室。
她跌進外間，肩膀撞上登記桌。
桌上的病人冊被震落。
她的指尖擦過封皮邊緣。
不是主動觀測。
她沒有碰校秒螺釘，黑玻璃也沒有給出完整讀數。
可那一瞬間，像有什麼尚未落下的記憶從紙縫裡反彈回來——
銀灰製服被白色骨花拖入地下，艾麗婭最後擡眼，嘴唇動了一下。
薇薇安心口驟然窒住。
下一刻，書頁嘩啦啦翻開。
一頁頁名字從她眼前閃過。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有一行小字。
【已回應。】
【已領受。】
【已歸家。】
最後一頁，卻寫著一個尚未完成的名字。
【薇薇安·維……】
墨跡隻寫到一半。
像有人早已替她留好了位置。
薇薇安瞳孔驟縮。
蘭德爾站在內室門口，看著她。
火光、骨花、霧燈、碎裂齒輪，都在他身後交錯。
他輕聲說：
“你也在找回家的路。”
“隻是還不肯承認。”
艾麗婭的聲音從側室裡傳來。
“薇薇安！”
莫琳抓住薇薇安的手腕，幾乎是強行把她拖向樓梯。
薇薇安踉蹌著後退。
她看見蘭德爾沒有追。
他隻是站在骨花之間，像站在一間真正的病房裡。
“告訴他們。”
他說。
“貴族會忘記下城區。”
“市政會忘記下城區。”
“提燈人也會在災後整理卷宗，然後繼續下一場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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