嗽起來，像剛從水裡嗆醒。
莫琳扶住她。
霧燈火焰貼近老婦人額頭。
那一層渙散終於退去。
瑪莎抓住莫琳的袖子，哭得渾身發抖。
“我剛才想說什麼？”
“我是不是想說願意？”
“我沒有願意。”
“我沒有。”
莫琳輕聲道：
“你說過了。”
“我們記錄下來了。”
瑪莎死死盯著留聲筒，像盯著一個比禱文、葯湯和提燈人命令更可靠的東西。
“我說過不去。”
“是。”
莫琳道。
“你說過。”
大廳裡許多病人忽然哭起來。
不是放聲大哭。
而是一種壓抑太久後從胸腔裡漏出來的聲音。
有人低聲重複：
“我也不去。”
“我不想死。”
“我還要回家。”
“不是去水下。”
“是回我自己的家。”
尤裡安立即開始記錄。
羅莎的臉色很白，卻仍按艾麗婭的命令把病人分區。
奧倫把剛才的蠟筒拆下來，封進單獨隔離盒。
“這東西有用。”
他說。
“至少剛才有用。”
艾麗婭道：
“每名重症病人都錄一份。”
“內容不統一模闆。”
“隻問他們是否願意跟隨聲音離開。”
“讓他們自己回答。”
莫琳點頭。
“明白。”
薇薇安站在旁邊，手指慢慢鬆開。
這一次，瑪莎沒有被那聲鈴帶走。
隻是一個人。
隻是短短一瞬。
卻足以證明，她從死亡裡帶回來的辦法可以落在現實裡。
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呼吸。
可以讓一句“我不去”在鈴聲試圖改寫意願前，先被釘進銅蠟裡。
她低頭寫下：
【留聲筒有效，但隻能短時穩定。】
羅莎從另一側送來臨時人數表。
“登記一百八十九，實際留站一百八十七。”
奧倫擡頭。
“差兩個人？”
“兩個孩子。”羅莎臉色發白，“病歷上寫著胸口掛黃銅碎片，家屬說他們被人帶去‘不用排隊的地方’。”
尤裡安把數字圈了兩遍。
他又在旁邊另起一欄：
【差值兒童：兩名；胸口黃銅碎片；與薇薇安密封記錄中蘭德爾醫室側室病童特徵吻合，待現實證物複核。】
墨跡還未乾，艾麗婭已經開口：
“塞繆爾醫師。”
塞繆爾從問診桌旁擡頭。
他的臉色不隻是驚疑，還有一種被現實推著往前走的茫然。
“是。”
“所有問診表。”
艾麗婭道。
“原件。”
塞繆爾怔了一下。
“都在後間櫃子裡。”
“誰能接觸？”
“我，抄寫員，兩個長期義工。”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總救濟處每周派來的審核員。”
艾麗婭道：
“帶路。”
後間比大廳窄，靠牆擺著三隻木櫃，裡麵塞滿登記冊、病歷紙、葯湯發放表和受領票底聯。空氣裡全是墨水、舊紙和藥草混合的潮濕氣味。
尤裡安戴上手套，按編號逐一取出。
薇薇安站在門口，沒有靠太近。
她知道裡麵會有什麼。
也知道塞繆爾看到那些被改過的字時，臉色會怎樣一點點變白。
可她不能替他說。
她隻能等現實自己把痕跡顯出來。
尤裡安很快找到埃文·杜萊的問診表。
“第三項。”
他把紙平放在隔離闆上。
“表麵文字是：是否願意接受救濟。”
塞繆爾皺眉。
“這有什麼問題？”
薇薇安心口輕輕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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