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
“為什麼？”
“契約需要約束雙方。”
艾麗婭看向她。
“這隻是我們都決定去做同一件事。”
薇薇安輕聲問：
“如果我判斷錯了呢？”
“那我糾正你。”
“如果你來不及糾正呢？”
“那我們一起承擔後果。”
“如果後果是死亡？”
艾麗婭停頓片刻。
“你已經問過類似的問題。”
薇薇安低下頭。
“我知道。”
“答案也一樣。”
艾麗婭道。
“至少我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那裡。”
薇薇安沒有再說話。
因為再說下去，她可能會問出不適合在會議廳裡問的問題。
比如，如果我不是擔心任務失敗，而隻是擔心你呢？
如果我害怕你死，已經不隻是因為你死會改變行動結果呢？
可她沒有問。
她還不擅長把這些話放到光下。
艾麗婭似乎看出了她沒有說完。
卻沒有逼她。
她隻是把一隻備用通訊耳管遞給薇薇安。
“戴上。”
薇薇安接過。
耳管是冷的。
艾麗婭替她調整銅扣位置時，指尖隔著手套碰到她耳後。
很短的一下。
短到幾乎可以忽略。
薇薇安卻覺得那一點觸感比會議廳裡的鐘聲還清楚。
艾麗婭低聲道：
“行動開始後，你隻要聽見我的聲音，就先回應。”
“哪怕你正在看見別的東西。”
薇薇安問：
“如果我回應不了呢？”
“我會來找你。”
“你在空鐘塔下方作戰。”
“所以？”
薇薇安擡頭。
艾麗婭的眼睛很平靜。
“你說過，不想把我當成弱點。”
薇薇安一怔。
艾麗婭替她扣好耳管。
“那就也不要把自己當成我的負擔。”
薇薇安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她想說好。
可是這個字太輕。
最後，她隻是握緊那枚黃銅扣，點了點頭。
會議廳銅門重新開啟時，外麵的霧已經壓到走廊盡頭。
分部所有煤氣燈同時亮起。
一隊隊提燈人、巡警、醫師、文書人員從不同門口走出，灰色鬥篷在燈下交錯，像一群沉默的鳥準備飛進霧裡。
奧倫拎起工具箱。
“我去工坊拿最後一組錯拍輪。”
赫維站起身，鎖鏈隨之發出輕響。
“我去被押送。”
莫琳抱起霧燈匣，羅莎跟在她身後，懷裡是厚厚一摞名字。
尤裡安留在會議廳裡，把每一份簽名、每一項命令、每一個可能在幾個小時後變成遺言的句子裝進防火文書匣。
艾絲莉亞走到地圖前，最後看了一眼三座舊鐘塔。
“行動時間。”
尤裡安看錶。
“上午九點四十分，各隊出發。”
“十點二十分，外圍撤離開始，同時開始分散收繳與姓名卡發放。”
“十一點整，三舊鐘塔第一次校準。”
“十一點零一分，錯拍。”
“十一點零三分，禱詞替換第一輪。”
“十一點至十五點，維持錯拍、撤離重症、校驗收繳點，不許貿然進入S-0。”
“十五點二十分，禱詞替換第二輪，視源體反應決定是否推進至舊水泵站門前。”
“日落後，進入舊水泵站。”
“午夜前，完成封燈或撤退。”
午夜。
五日前夜真正的邊界。
薇薇安看向窗外。
霧裡有很遠的鐘聲。
不是分部鍾。
也不是主會議廳那口黑銅鐘。
更像城市深處某些黃銅殘件在被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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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黃銅扣，低聲數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一。
二。
三。
現實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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