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不讓害怕替自己開口。
於是薇薇安拆開了信。
梅莉的字跡比上一封更急。
有幾處墨跡暈開，像寫信時手指曾經壓在未乾的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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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
【我不知道那枚魂息蠟筒有沒有送到。】
【主家今天問了我三次，為什麼要調閱舊式慈善禱詞。】
【我說，因為新式禱詞太短，不合禮儀。】
【他們沒有全信。】
【但暫時也不能證明我做了什麼。】
【你不用擔心我。】
薇薇安看到這裡，指尖輕輕收緊。
艾麗婭沒有催。
薇薇安繼續讀下去。
【今天傍晚，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是魂守提醒我哪裡走調。】
【也不是從檔案裡找到的。】
【是我自己想起來的。】
【第一次披鬥篷的夜晚，雨很冷。】
【你站在黑鳶館二樓走廊盡頭，手也很冷。】
【我把鬥篷披到你肩上，你沒有立刻說謝謝。】
【你隻是抓住了鬥篷邊緣。】
【抓得很緊。】
【那時候我以為你隻是怕冷。】
【現在想想，也許你是怕我會鬆手。】
薇薇安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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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原本完整擁有的記憶。
或者說，她不確定那屬於原主，還是屬於她醒來後與梅莉重新連接起來的某個碎片。
可是，當她讀到“你抓住了鬥篷邊緣”時，胸口卻傳來一種很輕的疼。
像某個被時間拿走的東西，正在敲門。
梅莉的信繼續：
【薇薇安，今天我記得。】
【如果時間拿走，我就再把它找回來。】
【如果有人說記憶缺頁以後就隻能接受空白，我不同意。】
【你也不要同意。】
【等你能回信時，請告訴我，你今天有沒有覺得冷。】
【如果冷，就把鬥篷想起來。】
信到這裡結束。
沒有落款之外多餘的話。
隻有末尾一行很小的字：
【梅莉。】
薇薇安很久沒有動。
艾麗婭問：
“她想起來了？”
薇薇安點頭。
“鬥篷。”
艾麗婭沒有問那是什麼意思。
她隻是道：
“這是好事。”
薇薇安看著信紙。
“我以前以為，被時間拿走的東西，隻能靠死亡回溯硬搶回來。”
她輕聲說。
“可梅莉不是這樣。”
“她沒有回溯。”
“沒有死。”
“隻是記得哪裡不對。”
“然後一點點找。”
她擡起眼。
“也許記憶真的能從時間手裡奪回來。”
艾麗婭道：
“代價？”
薇薇安怔了一下。
艾麗婭看著她。
“你不是說過，每次勝利都會留下債務。”
薇薇安低頭看著梅莉的信。
“代價是她會被主家懷疑得更深。”
“也可能被卷進來。”
“還有？”
“還有……”
薇薇安停了很久。
“如果她找回來的不隻是溫暖的記憶呢？”
黑鳶館。
鬥篷。
雨夜。
歸燈名單。
被時間拿走的不一定都是溫柔。
有些東西之所以缺頁，也許正因為它太痛。
艾麗婭道：
“那就陪她一起確認。”
薇薇安看向她。
艾麗婭說：
“這也是你教的。”
“不要讓一個人獨自背負記憶。”
薇薇安的唇輕輕動了一下。
“我教過嗎？”
“你正在教。”
午夜鐘聲就在這時響了。
分部鐘樓敲下第一聲。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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