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婭看向她。
“我想知道。”
薇薇安一怔。
“知道什麼？”
“你到底看見過我死幾次？”
醫療室裡安靜下來。
第五聲鍾像從很遠處落下。
薇薇安沒有回答。
她答不上來。
不是因為忘了。
而是因為每一個數字都太殘忍。
一次，是線索。
兩次，是代價。
很多次，就會變成一種近乎冷酷的統計。
她不想把艾麗婭變成數字。
艾麗婭看著她。
很久後，輕聲道：
“不想說就不說。”
薇薇安眼眶發紅。
艾麗婭握緊黃銅扣。
“那換一個問題。”
“什麼？”
“以後如果我要死。”
她停頓一下。
“提前告訴我。”
薇薇安的眼淚幾乎又要落下來。
艾麗婭繼續道：
“不是讓我逃。”
“也不是讓你替我擋。”
“是讓我知道，我正站在哪一秒裡。”
“如果我必須選擇，我要清醒地選。”
薇薇安聲音發顫：
“我不想讓你再選死亡。”
“那就告訴我。”
艾麗婭看著她。
“我們一起找第三條路。”
第六聲鐘響起。
這一次，艾麗婭的呼吸沒有亂。
薇薇安彎下腰，額頭輕輕抵在她握著黃銅扣的手背上。
很輕。
像一個不屬於貴族禮儀、也不屬於提燈人規章的動作。
“好。”
她說。
“我告訴你。”
艾麗婭低聲道：
“不是隻告訴我危險。”
“還有你的害怕。”
“嗯。”
“不是隻告訴我線索。”
“還有你想活下去的理由。”
“嗯。”
“不是隻讓我當錨。”
薇薇安擡起眼。
艾麗婭看著她，灰藍色眼睛裡還殘留著午夜鐘聲的冷意，卻也有某種從前沒有完全露出來的東西。
“也讓我成為你要去見的人。”
薇薇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句話很輕。
卻比之前所有並肩作戰的承諾都更深。
她忽然明白，感情並不是把恐懼抹掉。
而是允許另一個人住進恐懼最深的地方，並且不把那裡當成弱點。
她點頭。
“好。”
艾麗婭沒有說更多。
隻是擡起手。
指尖很輕地碰了碰薇薇安眼角。
不是完整的擦淚。
更像確認她真的在這裡。
然後，艾麗婭說：
“第七聲過去了。”
薇薇安怔了一下。
分部鐘樓果然已經安靜。
午夜過去了。
鐘聲後遺症沒有消失。
但她們一起聽完了第一次。
——
第二天清晨，威爾登終於下了一場很短的雨。
雨不大。
洗不幹凈下城區牆上的黑水痕，也沖不掉舊水泵站周圍封鎖線裡的焦味。
但雨落在霧橋石闆上時，仍然有很多人擡頭看了一眼。
第二隔離棚裡，本尼·霍爾醒了。
他沒有力氣說完整的話，隻問母親，那隻沒鈴舌的小鈴是不是丟了。
瑪拉哭著罵了他一句，說鈴還在，等他能坐起來，就一起修。
白教堂街洗衣房的瑪莎·柯林斯醒來後第一件事，是讓羅莎替她記下老闆娘欠她三枚銅幣。
羅莎寫得很認真。
奧倫左臂吊著繃帶，仍然偷偷去看了收繳車，把那隻紅布小鈴從車軸旁拆下來，罵罵咧咧地說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任何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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