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聽起來冷硬。
卻也真實。
艾麗婭繼續道：“貴族最怕的不是拒絕。”
“是痕跡。”
“他們可以接受被拒絕，因為拒絕可以被包裝成少女任性、病後失禮、不懂局麵。”
“但他們不喜歡痕跡。”
“尤其不喜歡提燈人體係裡的痕跡。”
薇薇安慢慢明白了。
“所以我不能私下收信。”
“不能私下赴約。”
“不能私下接受禮物。”
“不能在沒有見證人的情況下籤任何東西。”
艾麗婭點頭。
“正確。”
薇薇安看向桌上的花。
“那這些花呢？”
艾麗婭掃了一眼。
“登記後退回。”
羅莎遲疑道：“全部嗎？”
艾麗婭道：“全部。”
薇薇安想了想。
“留一束。”
艾麗婭看她。
“哪一束？”
薇薇安伸手，指向那束最不起眼的霧鈴蘭。
它不是最貴的，也不是最華麗的。淡紫色小花低垂著，像一串快要被霧壓彎的鈴。
羅莎翻了翻登記單。
“這束沒有貴族落款。送花人隻寫了‘銅勺街居民數名’。”
薇薇安怔了一下。
羅莎小聲道：“還有一張卡片。我剛才放在旁邊，怕和貴族卡片混在一起。”
她把卡片遞過來。
紙很普通。
邊緣還有一點水痕。
上麵的字歪歪扭扭，明顯不是專業文書寫的。
【謝謝你讓我們還能聽見早上的鐘。】
沒有署名。
隻有幾枚按上去的指印。
有大有小。
其中一枚很小，像孩子的拇指。
薇薇安看著那張卡片。
剛才壓在胸口的噁心和冷意，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消失。
隻是裂開一條縫。
風從那裡進來。
她想起下城區隔離棚外抱著兒童帽子的女人。
想起死者名單。
想起本尼還沒醒。
想起那些沒有被完全救下的人，也想起那些確實活下來的人。
貴族的花讓她覺得自己被估價。
這一束霧鈴蘭卻不是。
它不像請柬。
不像繩子。
不像鉤子。
它隻是有人站在還沒拆完的隔離棚旁，聽見清晨鐘聲時，想起應該對某個人說一句謝謝。
薇薇安低聲道：“這束留下。”
艾麗婭沒有反對。
羅莎也輕輕點頭。
“我會單獨登記。”
薇薇安把那張卡片收進汙染記錄冊後麵。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汙染記錄。
也許不算。
但她想留著。
提醒自己，她不是隻被貴族看見。
也被一些普通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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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也未必真正知道她是誰。
但他們感謝的是一件更簡單的事。
他們還能聽見早上的鐘。
——
夜色落下時，門廳裡的花少了大半。
貴族禮物被羅莎登記、封存、準備退回。請柬被分門別類裝進文書匣，等待明日交給艾絲莉亞、尤裡安和相關負責人。
隻剩那束霧鈴蘭放在窗邊。
淡紫色小花在霧氣映襯下顯得很安靜。
艾麗婭沒有立刻離開。
她坐在客廳靠窗的位置，正在把伊斯菲爾旁支那封請柬重新抄錄一份。她左肩不能長時間用力，寫字比平時慢，但每一筆仍然整齊得過分。
薇薇安坐在另一側，把銀鑰紋章的短函又看了一遍。
如果有人帶著銀鑰紋章去找你，請先確認她的名字。
梅莉在信裡這樣寫。
薇薇安把那句話記在心裡。
“艾麗婭。”
“嗯。”
“如果維多利亞主家真的派人來，你覺得我能拒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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