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貴族們的請柬薇薇安回到臨時住處時，先看見的是花。
不是一束。
是一排。
白玫瑰、銀百合、黑鳶尾、淡紫色霧鈴蘭，還有幾枝她叫不出名字的冷色花朵，被分別插在細頸水晶瓶裡，整整齊齊擺在門廳長桌上。
花瓶下麵壓著卡片。
卡片邊緣有金線、銀線、黑蠟、藍灰色火漆，還有一些薇薇安看不懂但明顯屬於貴族家族的紋章。
她站在門口，一時間沒有進去。
臨時住處是提燈人給她安排的安全住所。
它離威爾登分部隻有一條街，原本是一位退休檔案員留下的小樓。樓不大，牆壁厚，窗戶裝了防霧玻璃，門口有兩枚不起眼的封鎖釘，後門通向分部巡邏路線。這裡沒有黑鳶館的深紅床幔，沒有家族肖像，也沒有從三樓傳來的腳步聲。
所以薇薇安一度覺得，這裡至少比祖宅安全。
現在，她看著門廳裡那些過於潔凈、過於安靜的花，忽然覺得自己像推開了另一種宅邸的大門。
不是會叫她名字的那種。
而是會先送來問候，再慢慢決定她應該屬於誰的那種。
羅莎從客廳裡探出頭。
她懷裡抱著一隻銀灰色文書匣，袖口沾了墨，臉上寫著一種“我隻是來幫忙整理，卻不小心被淹沒”的疲憊。
“你回來了。”
薇薇安看著那排花。
“這是……分部送的嗎？”
羅莎沉默了一下。
“分部一般不會送這麼貴的東西。”
薇薇安想了想。
確實。
如果是奧倫，也許會送一隻修好的懷錶零件，並說明它原本損壞得多麼愚蠢。
如果是莫琳，大概會送一張新的醫療單。
如果是尤裡安，會送一份編號準確的舊檔摘要。
如果是艾麗婭……
薇薇安短暫地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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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婭不會送花。
她會把花的種類、送花人的家族、火漆紋章、可能含義和潛在風險全部列成表格。
然後告訴薇薇安，不要碰其中三束。
“誰送來的？”
薇薇安問。
羅莎把文書匣放到桌上，表情有些複雜。
“很多人。”
這個答案聽起來不太像答案。
薇薇安走進去。
每走近一步，那些花香就更明顯一點。
白玫瑰太甜。
銀百合太冷。
黑鳶尾帶著一點潮濕泥土似的氣息，像從某個貴族溫室裡剛剪下來，還沒來得及完全離開玻璃和霧。
她停在長桌前，沒有碰花。
先看卡片。
第一張卡片上寫著：
【謹向維多利亞旁支倖存者薇薇安小姐緻以慰問。願逝者安息，願白霧遠離你的窗前。】
落款是一個薇薇安不認識的姓氏。
第二張：
【聽聞薇薇安小姐身體漸愈，特邀於本周末參加北區秋霧茶會。諸位夫人皆願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第三張：
【令尊與我家曾有舊誼。若小姐對旁支舊產管理有所疑慮，我方願派專業賬房與契約顧問協助清點。】
第四張沒有寫很多字。
隻有一句：
【孤女不應獨自麵對遺產、債務與舊宅。】
下麵蓋著一枚很大的火漆。
薇薇安盯著“孤女”兩個字，看了很久。
她以前也聽過類似的詞。
倖存者。
證人。
關鍵人員。
汙染觀察對象。
見習提燈人。
正式提燈人。
每一個詞都像一枚標籤，貼在她身上，告訴別人應該怎樣靠近她、詢問她、懷疑她或保護她。
現在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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