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低聲說。
“是沒落了。”
艾絲莉亞道。
“沒落不等於無價值。”
她用指節點了點舊蒸汽貨運線那張圖。
“這條支路雖然停用了很多年，但軌道權沒有失效。隻要有人出錢修復，它仍然可以繞開威爾登北門部分檢查節點，直通白霧邊境外環。”
薇薇安聽懂了。
“運輸。”
“運輸，走私，救援，封鎖繞行，禁忌物轉移。”
艾絲莉亞語氣平靜。
“取決於掌握它的人是誰。”
薇薇安看向兩座工坊。
“這些工坊呢？”
“灰鳶機械修理廠有靈械維修舊照。北樺煤壓爐工坊有燃爐式凈化鍋爐製造記錄。賬麵虧損，不代表設備無用。貴族需要它們處理不方便公開維修的東西，教會需要它們繞過城市審批，提燈人則需要能在緊急情況下調用的合法工坊。”
艾絲莉亞停頓了一下。
“但現在，它們名義上屬於已經滅門的維多利亞分家。”
已經滅門。
這幾個字像一枚冷釘，輕輕敲進桌麵。
薇薇安沒有糾正。
因為從登記意義上說，維多利亞分家確實幾乎滅門。
而她是那個“幾乎”裡剩下的人。
她看著那張靠近白霧邊境的封地圖。
“哨站呢？”
艾麗婭替艾絲莉亞回答：“白霧大潮前的貴族私人哨站。後來廢棄，但地基位置很好。若重建，可以作為邊境預警點、物資中轉點，或者私人武裝駐留點。”
私人武裝。
薇薇安擡眼。
艾麗婭神情很冷。
“很多貴族會用‘家族護衛’這個詞。”
“但實質上呢？”
“取決於他們是否願意守法。”
這句話聽起來像回答。
也像沒有回答。
薇薇安看著那一張張紙，忽然覺得昨晚桌上的請柬重新浮現在眼前。
舊產管理協助。
合適的監護人。
溫和的長子。
追思禱告。
茶會。
每一封信都像一朵花。
現在，艾絲莉亞把花下麵的根拔出來給她看。
根上纏著地契、軌道權、工坊、白霧邊境、貴族席位和舊契約。
薇薇安的胃裡慢慢泛起一陣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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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是因為汙染。
而是因為她終於看清了自己被稱為“孤女”時，那個詞底下究竟藏著多少賬目。
艾絲莉亞又打開深紅色文書匣。
裡麵的紙張更舊。
有幾頁甚至需要用透明封膜夾住，防止邊角碎裂。
“維多利亞主家不會放棄你。”
薇薇安沒有說話。
艾絲莉亞繼續道：“對主家而言，你有三種用途。”
艾麗婭擡眼。
薇薇安則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用途。
今天的詞都很難聽。
價格。
用途。
舊產。
可她沒有打斷。
因為難聽不代表不真實。
“第一，合格繼承人。”
艾絲莉亞把一張維多利亞主家舊契約推給她。
“如果你能繼承分家，就能保住維多利亞旁支名義上的完整性。主家可以通過你間接控製黑鳶館舊產，同時避免外部貴族瓜分。”
“第二，代理人。”
“如果你足夠聽話，但不適合真正獨立掌握資產，主家可以讓你成為名義繼承人，由他們派人管理。”
“第三。”
艾絲莉亞停頓了一下。
薇薇安已經隱約猜到了。
但聽見那兩個字時，心裡仍然冷了一下。
“聯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霧貼著玻璃，像有人把灰白色的手掌按在窗上。
薇薇安看著桌上的舊契約。
“我還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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