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遺孤的價碼艾絲莉亞召見薇薇安時，桌上沒有茶。
這讓薇薇安在走進分部首領辦公室的第一眼，就意識到今天不是普通談話。
威爾登分部的首領辦公室比二號評議室更安靜。
窗簾沒有完全拉開，灰白霧光從縫隙裡落進來，照在一排排封存櫃和契約匣上。牆上掛著威爾登城區圖、下城區封鎖狀態圖、白霧邊境警戒圖，以及一張用紅線、黑線和銀色釘針標出的貴族產業分布圖。
那張圖以前薇薇安沒有見過。
至少，沒在分部公開區域見過。
它被掛在最裡麵一麵牆上，像一張比邪疫災害鏈更安靜、也更難拆解的網。
艾絲莉亞坐在書桌後。
她麵前放著三隻文書匣。
第一隻是黑色的，封口處貼著無神燈印。
第二隻是深紅色的，邊角有維多利亞家族的黑鳶紋章。
第三隻是銀灰色的，上麵沒有紋章，隻有一枚威爾登城市議會的登記編號。
薇薇安站在門口，看著那三隻匣子，忽然覺得自己像看見了三種不同的鎖。
提燈人。
維多利亞。
貴族議會。
每一把都能鎖住她。
也可能被她拿來鎖住別人。
“進來。”艾絲莉亞說。
薇薇安走進去。
艾麗婭已經在裡麵。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放著記錄闆。左肩固定帶仍在，但製服比前幾日整齊許多，臉色也稍微恢復了一點。聽見薇薇安進來，她擡頭看了一眼。
第一句話是：“昨晚睡了多久？”
薇薇安腳步微微一頓。
“這是召見內容之一嗎？”
“不是。”
“那我可以選擇不回答嗎？”
艾麗婭看著她。
薇薇安低下頭。
“四個小時左右。”
“夢境？”
“有。”
“鐘聲？”
“沒有。”
“黑鳶館？”
薇薇安沉默了一下。
“有走廊。”
艾麗婭在記錄闆上寫了一行。
薇薇安看著她的筆尖，忽然想起昨天夜裡自己在外部接觸記錄末尾寫下的那句：
【我仍然是薇薇安·維多利亞。】
寫下時，她覺得那是一句確認。
今天站在這裡，她卻忽然覺得，那也許是一份尚未被對方承認的申請。
艾絲莉亞擡手，示意她坐下。
“今天不是醫療複查。”
薇薇安坐到長桌另一側。
“那是什麼？”
“價格說明。”
艾絲莉亞說。
這四個字落下時，辦公室裡靜了一下。
薇薇安擡眼。
艾麗婭的筆尖也停住。
艾絲莉亞神情沒有變化，彷彿她剛才說出的不是“價格”，而是“天氣”。
“你昨天收到三十二封貴族來信，十三件花禮，四件實物禮物，五份舊產管理協助意向，兩份未正式署名的監護暗示，以及一封維多利亞主家侍從係統發來的身份確認函。”
她翻開最上麵一份記錄。
“羅莎整理得很好。”
薇薇安道：“她幫了我很多。”
“所以我讓她今天上午休息兩個小時。”
薇薇安怔了一下。
這句話不像艾絲莉亞平常會主動提的內容。
艾絲莉亞繼續道：“威爾登分部不鼓勵文書為了貴族禮物加班到午夜。”
“那如果是為了汙染記錄呢？”
“也不鼓勵。”艾絲莉亞說，“隻是更常發生。”
薇薇安很輕地笑了一下。
笑完，她又看向那三隻文書匣。
“您說的價格，是指那些請柬？”
“不止。”
艾絲莉亞打開銀灰色文書匣。
裡麵是一疊城市登記冊節錄、地契副本、稅冊抄件和舊蒸汽線路維護記錄。每一張紙的邊緣都壓著不同部門的印章，有些已經泛黃，有些則新得像今天早晨剛從行政廳裡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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