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
薇薇安沒有移開視線。
“他說他姓伊斯菲爾，所以我不該信任他。你當時很生氣。”
“他不該用家族姓氏進行這種無意義暗示。”
“可你沒有立刻反駁他說錯了。”
“因為那種場合不適合爭論伊斯菲爾內部關係。”
“回來的馬車上，你也沒有反駁。”
艾麗婭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了很久。
最終，她把筆放下。
“你想知道什麼？”
“你為什麼相信他不危險。”
“我沒有說相信。”
“那你為什麼曾經這樣判斷？”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開始落雨。
不是黑鳶館那種細密陰冷、像指甲刮過玻璃的雨，而是威爾登常見的霧雨。水滴很輕，落在窗框和屋簷上，聲音鬆散，沒有固定節律。
艾麗婭看向窗外。
薇薇安第一次從她臉上看見一種很難歸檔的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戒備。
也不是鐘聲幻聽發生時的痛苦。
更像一個人站在已經關閉多年的房間前，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承認，曾經在那裡得到過溫暖。
“他小時候替我受過一次家族責罰。”艾麗婭說。
薇薇安沒有立刻提問。
她隻是等待。
艾麗婭已經打開了門。
現在最不該做的，是急著擠進去。
“那年我九歲。”艾麗婭繼續道，“伊斯菲爾家舉行冬季準點禮。主家和三個旁支的重要成員都要參加。”
“準點禮？”
“向時計之主確認家族秩序的傳統儀式。不是序列晉陞，也不是神恩儀式，主要用於確認當年的契約、繼承順序和家族成員席位。”
薇薇安點頭。
“不能遲到？”
“不能。”
“你遲到了？”
艾麗婭道：“十二分鐘。”
對一個信奉時計之主的家族來說，這大概不隻是禮儀失誤。
“為什麼？”
“西側蒸汽升降梯發生故障。一個侍從的兒子被卡在傳動軸旁邊。”
艾麗婭語氣平穩。
“我聽見求救，停下來讓人關閉蒸汽閥，又等到醫師趕來。”
薇薇安看著她。
九歲的艾麗婭。
家族儀式即將開始。
所有人都在等待。
她卻因為一個侍從的孩子遲到十二分鐘。
這確實是艾麗婭會做的事。
從很小的時候就是。
“家族知道原因嗎？”
“知道。”
“還是要罰你？”
“儀式秩序不能被個人理由影響。”
艾麗婭把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像她隻是在複述一條已經失效的舊規章。
“原定處罰是靜鍾室禁閉三日，取消當年的家族武器課程，同時在下一次準點禮上公開承認錯誤。”
薇薇安輕聲問：“那個孩子呢？”
“活下來了。”
“他的存在不能抵消你的錯誤？”
“在當時的家族記錄裡，不能。”
雨聲漸漸密了一點。
霧燈火焰輕輕搖晃。
薇薇安沒有評價伊斯菲爾家的規則。
因為她知道，對艾麗婭來說，那不隻是別人的殘酷製度，也是她成長的一部分。
如果她直接說“那不合理”，就像在否定艾麗婭曾經不得不認真遵守的一切。
“塞德裡克做了什麼？”她問。
艾麗婭道：“他承認是自己故意調慢了西側走廊的鐘。”
“他真的調過？”
“沒有。”
“家族相信了？”
“他當時十三歲，已經有過三次拆鍾記錄和七次遲到記錄。”
薇薇安沉默了一下。
“所以很可信。”
“是。”
“他為什麼這樣做？”
艾麗婭的手指輕輕壓住記錄闆邊緣。
“他說，他忘了把鐘調回來。”
“我是問，他為什麼替你擔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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