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婭的不悅，不是在茶會上出現的。
至少薇薇安當時沒有完全看出來。
塞德裡克替她換掉窗邊座位時，艾麗婭隻是皺眉。
塞德裡克教她辨認遞茶、白玫瑰和座次含義時，艾麗婭隻是讓他少說幾句。
塞德裡克試探她們之間的關係時，艾麗婭也隻是冷冷叫了他的名字。
那都很像艾麗婭平時麵對不守規矩者時的反應。
直到回到臨時住處，艾麗婭第三次把記錄裡的同一個詞劃掉，薇薇安才確認——
她確實不高興。
桌上的霧燈燃得很安靜。
北區慈善茶會接觸記錄被攤在兩人中間。紙邊還帶著花房裡淡淡的香料味，墨跡則剛剛乾透。
薇薇安原本寫的是：
【塞德裡克·伊斯菲爾在茶會中多次幫助我迴避不利話題。】
“幫助”被艾麗婭劃掉，改成了：
【幹預。】
薇薇安重新拿了一張紙，又寫：
【塞德裡克主動解釋貴族禮儀，為後續社交提供幫助。】
艾麗婭又把“幫助”劃掉。
改成：
【信息。】
第三張紙上，薇薇安沒有寫完整。
她隻寫到：
【塞德裡克替我——】
筆尖便被艾麗婭的筆桿擋住。
“不用寫‘替’。”
薇薇安擡頭。
艾麗婭坐在她對麵，外套已經脫下，左肩的固定帶露出一小部分。她臉色比茶會離場時更白，神情卻很穩定。
至少表麵穩定。
“那應該寫什麼？”薇薇安問。
“塞德裡克改變了談話方向。”
“這不就是替我解圍？”
“是客觀結果。”
“所以不能算幫助？”
“不能確認動機。”
艾麗婭回答得很快。
薇薇安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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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婭也看著她。
片刻後，薇薇安放下筆。
“你不喜歡我說他幫了我。”
“我不喜歡記錄中使用無法驗證的動機詞。”
“可我們平時也會寫‘救援’‘保護’‘協助’。”
“那些行為有明確目標。”
“他把我從窗邊座位換走，也有明確目標。”
艾麗婭道：“那是他自己宣稱的目標。”
薇薇安輕輕眨了一下眼。
“艾麗婭。”
“嗯。”
“你在生氣嗎？”
“沒有。”
回答沒有停頓。
太快了。
薇薇安想起自己每次說“沒事”時，艾麗婭都會盯著她看。
於是她現在也這樣做了。
她沒有追問。
隻安靜地看著艾麗婭。
一秒。
兩秒。
三秒。
艾麗婭移開視線，拿起記錄闆。
“繼續復盤。”
“你剛才移開視線了。”
“這與復盤無關。”
“通常代表你不想回答。”
“薇薇安。”
“嗯？”
“不要把我教你的觀察方法用在這種地方。”
薇薇安想了想。
“塞德裡克說，聰明學生會讓老師失業。”
艾麗婭的臉色又冷了一點。
這一次非常明顯。
“不要學他說話。”
“為什麼？”
“他習慣把所有事情說成玩笑。”
“他說這樣比較安全。”
“對他安全。”
艾麗婭道。
“不是對聽的人安全。”
薇薇安看著她。
這句話不像單純評價。
更像艾麗婭已經見過很多次類似場麵。
一個人笑著說出尖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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