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伊斯菲爾家的閑人北區茶會安排在霧鈴街盡頭的一座玻璃花房裡。
薇薇安抵達時，先看見了白玫瑰。
它們被種在花房外側一圈低矮花圃中，花瓣濕潤，顏色白得近乎沒有溫度。清晨的霧還沒有完全散，薄薄一層浮在玫瑰枝葉間，讓那些花看起來不像盛開，更像被誰提前擺在了葬禮桌上。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
艾麗婭站在她身側。
“白玫瑰。”
薇薇安低聲說。
“嗯。”
“在貴族請柬裡，它不隻是花，對嗎？”
“是。”
艾麗婭看了一眼花房門口來往的人。
“白玫瑰可以表示悼念、純潔、善意，也可以暗示一段尚未公開的婚約可能。”
薇薇安沉默片刻。
“真方便。”
“對誰？”
“對送花的人。”
艾麗婭看了她一眼。
薇薇安垂下眼，語氣很輕。
“同一朵花，別人問起來可以說是悼念，心裡卻可以算別的賬。”
艾麗婭沒有反駁。
她今天穿著深色禮裙。
不是提燈人製服，卻仍然把脊背挺得像一柄劍。她左肩傷勢未愈，因此外套剪裁比平時寬一些，袖口沒有多餘蕾絲，隻扣了一枚銀灰色伊斯菲爾家族袖扣。
薇薇安則穿了一件淺灰藍長裙。
這是羅莎從安全住所衣櫃裡臨時整理出來的。裙子不算華麗，但領口、腰線、裙擺都符合貴族茶會禮儀。胸前沒有佩戴正式提燈人徽章，隻在內側衣袋裡放著許可權鑰片和汙染記錄冊。
艾麗婭原本建議她戴徽章。
薇薇安拒絕了。
不是因為想隱藏提燈人身份。
而是她不想第一眼就讓所有人把話題引到邪疫、汙染和“少女提燈人”上。
艾麗婭聽完後，隻說了一句：
“可以。但徽章必須隨身。”
於是徽章現在被別在她外套內襯上，貼著心口。
冷而真實。
花房門口站著兩名男僕。
看見艾麗婭，他們立刻行禮。
“伊斯菲爾小姐。”
隨後目光轉向薇薇安。
短暫、禮貌、剋製。
卻仍然有一瞬間停頓。
薇薇安已經開始習慣這種停頓。
它通常意味著，對方正在把她本人和某個已經聽說過的標籤對上。
黑鳶館倖存者。
威爾登邪疫案相關人。
正式提燈人。
維多利亞旁支遺孤。
可能的繼承人。
她輕輕屈膝。
動作不深，也不謙卑。
禮儀教師曾經教過她，貴族少女的行禮不是把自己放低，而是確認彼此站在同一套規則裡。
以前她隻是機械模仿。
現在她隱約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如果她彎得太深，別人會默認她願意被憐憫。
如果她不行禮，別人會把她寫成失禮、病後不穩、被提燈人慣壞的孤女。
所以她必須剛好。
剛好是一種很累的防禦。
進入花房後，暖意與花香撲麵而來。
玻璃穹頂下懸著許多煤氣燈，燈光被磨砂玻璃柔化，落在銀質茶具、白瓷杯和淺色桌布上。幾張圓桌分散在花叢之間，貴族夫人、小姐、少爺們三三兩兩坐著，說話聲音很輕，笑聲也很輕，像怕驚動杯中那點茶色漣漪。
如果不看那些來回掃過來的視線，這確實像一場溫柔體麵的茶會。
可薇薇安剛走進去，就感覺自己像被放進了一隻更大的玻璃櫃。
每個人都沒有盯著她。
但每個人都看見了她。
艾麗婭低聲道：“不要站在門口太久。”
薇薇安輕輕點頭。
她們剛往裡走了兩步，就有一位穿淺紫色長裙的夫人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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