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薇薇安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種隨意是精心保留下來的。
因為他的袖扣、手杖、懷錶鏈、鞋麵和外套暗紋，沒有一樣真正失禮。
就連那顆扣錯的位置，也錯得剛好足以讓人覺得他不拘小節，卻不至於讓人認為他粗魯。
他走得不快。
甚至略顯散漫。
可周圍的人卻自然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艾麗婭的表情在看見他時，明顯冷了一點。
“塞德裡克。”
年輕男人笑著舉起一隻手。
“早，艾麗婭。”
艾麗婭道：“現在已經十點四十七分。”
“所以還算早。”他說，“畢竟茶還沒冷。”
薇薇安看著他。
塞德裡克·伊斯菲爾。
艾麗婭的表哥。
那封信裡的名字。
也是她今天最需要記錄的人。
塞德裡克走到她們麵前，很自然地向艾麗婭點頭，又向薇薇安行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禮。
不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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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誇張。
也沒有那些貴族信裡常見的過分憐惜。
“初次見麵，薇薇安小姐。”
他擡眼時，眼睛是溫和的灰綠色。
“我是塞德裡克·伊斯菲爾。按親戚關係來說，是艾麗婭那個不太受她認可的表哥。”
艾麗婭冷冷道：“你遲到了。”
“我出席了。”塞德裡克嘆氣，“這已經是我對家族慈善事業最大的尊重。”
格蘭夫人笑道：“塞德裡克少爺總是這樣風趣。”
“您太寬容了。”塞德裡克轉向她，“不過薇薇安小姐的位置，我建議換到中間偏右那張桌子。離爐火不近不遠，不會顯得她被特殊保護，也不會像展品一樣被放在窗邊。”
格蘭夫人的笑意淡了一瞬。
隻有一瞬。
“我隻是擔心薇薇安小姐身體。”
“當然。”塞德裡克說，“所以我才替您把體貼修正得更體貼一點。”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太隨意，像真的隻是玩笑。
周圍幾位夫人也跟著輕笑。
格蘭夫人便不好再堅持。
“那自然也好。”
薇薇安看著塞德裡克。
他出現得太恰好。
恰好在格蘭夫人把她安排到窗邊時。
恰好用玩笑化解了一個她不好直接拒絕的位置。
恰好讓她不用在茶會一開始就顯得過於敏感。
太恰好，往往不是真的恰好。
艾麗婭也看了塞德裡克一眼。
“你什麼時候來的？”
“比你們早一點。”
“你遲到了。”
“對大家來說，是的。”塞德裡克笑了笑，“對觀察來說，不算。”
薇薇安心裡微微一緊。
觀察。
他說得很輕。
像一句無關緊要的自嘲。
可她還是聽見了。
塞德裡克像沒有察覺她的目光，隻是擡手示意。
“走吧，薇薇安小姐。茶會最危險的部分不是問題，而是座位。”
——
中間偏右那張桌子旁坐著三位夫人、兩位年輕小姐，還有一名看起來十六七歲的貴族少年。
薇薇安坐下時，所有人都對她露出友善笑意。
友善得像同一張薄紗。
“薇薇安小姐，聽說你已經是正式提燈人了。”
第一句話來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說話的是坐在對麵的年輕小姐，金髮，藍眼，聲音甜美。
薇薇安還沒回答，塞德裡克已經慢悠悠替她倒了半杯茶。
“米娜小姐，你這樣問，會讓人以為你想報名提燈人。”
金髮小姐立刻睜大眼。
“我？當然不。”
“那就不要把正式提燈人問得像舞會頭銜。”塞德裡克把茶壺放回去，“那通常意味著更多文件、更多危險，以及更少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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