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是個很健談的人。
這一點。
馬車離開威爾登不到十分鐘。
銀髮少女就已經充分認識到了。
“小姐第一次去南邊那片舊地吧？”
“嗯。”
“那邊現在可不好走。”
“前陣子下雨，路邊的土全鬆了。”
車夫抖了一下韁繩。
馬匹放慢速度。
“尤其過老石橋以後。”
“左邊那條路千萬別走。”
少女問：
“為什麼？”
“陷過一輛運煤車。”
“六匹馬。”
“拖了一下午才出來。”
他說到這裡。
右手繼續握著韁繩。
左手扶住車座。
第三隻手從外套腋下伸出來。
抓了抓頭。
“煤倒沒丟多少。”
“就是管事氣得差點掉河裡。”
那隻手抓完頭髮。
順便把歪掉的帽簷扶正。
然後自然地縮回外套。
像隻是完成了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少女看著窗外。
“這樣。”
對麵。
穿黑白長裙的年輕女僕正在整理地契。
頭也沒擡。
車夫笑道：
“貴族小姐坐車就是安靜。”
“我平時拉那些做生意的。”
“從城東吵到城西。”
“一個小時能談三次破產。”
少女說：
“可能他們比較忙。”
“也是。”
車夫點頭。
脖子隨之歪了一下。
哢。
沒有複位。
於是他擡起左手。
托住下巴。
往右一推。
哢。
脖子重新正了。
“最近睡覺落枕。”
他說。
“上年紀就是麻煩。”
少女輕輕點頭。
“確實。”
女僕翻過一頁文件。
紙張發出很輕的沙響。
馬車繼續前進。
道路兩側。
是剛從雨水裡緩過來的灰色街道。
煤氣管在牆邊低低震動。
商店陸續開門。
麵包。
煤油。
蒸汽。
以及昨夜尚未散盡的霧。
都是威爾登很普通的早晨。
車夫也很普通。
四十多歲。
臉被常年風吹得發紅。
鬍子沒有刮乾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外套舊了一點。
袖口磨得發白。
他的左耳後麵還有一隻小一些的耳朵。
大概隻有正常耳朵的一半。
藏在髮根下麵。
車輪壓過石闆縫。
那隻小耳朵抖了一下。
車夫隨手按住。
像被風吹得有些癢。
“今天風還挺大。”
他說。
少女側過臉。
“是嗎？”
“對。”
“耳朵都吹涼了。”
說完。
他用手搓了搓正常的左耳。
又很自然地搓了一下後麵那隻。
然後繼續趕車。
女僕終於擡起眼。
她看了一眼少女。
少女也看她。
兩個人沒有交流。
幾秒後。
女僕重新低頭。
“小姐。”
“嗯？”
“第二份地籍副本。”
“怎麼了？”
“您沒帶。”
少女停頓。
“我記得我放在桌上了。”
“所以您沒帶。”
“……”
車夫聽笑了。
“小姐家的女僕很認真啊。”
少女說：
“是。”
女僕平靜補充：
“我替小姐放進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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