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764廠發工資，隔壁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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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解放卡車的引擎在764廠部大樓前轟鳴了一聲，隨後熄了火。
陳礪推開車門跳下車，手裡握著牛皮紙檔案袋。
走廊裡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向東和趙國梁顯然一直在二樓窗口望著門外，車剛停穩，兩人就一前一後從樓梯上迎了下來。
周向東連外衣扣子都扣錯了位，眼神直勾勾地盯緊陳礪手裡的袋子。
“陳助理，市工行那邊……手續落定了？”
周向東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礪沒有多廢話，在走廊的大理石台麵上拉開檔案袋拉鏈，抽出那張入賬通知單，遞了過去。
黑色的楷體大寫金額和鮮紅的公章在白紙上清清楚楚。
周向東雙手接過來，手指在上麵的金額和紅印上反複劃過，喉嚨裡咕嚕了一聲，眼睛裡泛起水光。
趙國梁湊上前看了一眼，背在後麵的雙手鬆開又捏緊。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周向東：
“老周，我隻問你一句。工資夠發不？”
周向東猛地抬起頭，聲音斬釘截鐵：“完全夠！”
“好。”
趙國梁拍了一下大理石扶手，發出一聲悶響，“那就發！現在就發！”
廣播站的大喇叭在幾分鐘後發出喀喇喀喇的靜電雜音。
廠廣播員大姐的聲音平時總是帶著疲憊，但今天，當她的聲音透過安裝在車間外牆、家屬區路燈杆上的喇叭傳遍全廠時，音調顯出一種無法克製的振奮：
“職工同誌們請注意，職工同誌們請注意。經廠部研究決定，即刻起，在廠部大樓一樓大廳，正式補發前段拖欠的職工基本工資及實際工時補貼。請各車間、各科室排隊前往領取……”
廣播剛播完第一遍，整個764廠區瞬間就被點燃了！
車間裡頓時爆出一陣陣歡呼，師傅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互相招呼著拿出隨身帶的工作證和私章；
家屬區的小路上，幾個半大孩子一路飛奔著給家裡喊喜報，歡笑聲順著山風漫過整座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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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勤組的幾名老職工笑著搬來幾張長條桌擺在廠部大樓門前，財務科的出納們將一疊疊厚實的牛皮紙工資袋擺開，紅墨水印泥盒一打了開，空地上早已排起了長龍。
“老張，今天領了錢，晚上高低得抿兩口吧？”
“那還用說！上次補的錢剛把麵粉賬還上，今天終於又發工資了，回家必須切半斤豬頭肉！”
“快走快走，排隊去，別耽誤會兒回車間加班！”
熟人之間的打趣聲和歡笑聲在大廳前此起彼伏。
大家臉上掛著亮堂堂的笑容，積極又井然有序地順著台階排隊。
隊伍從廠部大樓門前一路延伸到了山坡下的二號車間大門。
陳礪站在人群邊緣維持著秩序，看著大家熱絡興奮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欣慰。
熱鬨的隊伍中，一個中年女工正握著私章，隨著人群向前挪動。陳礪一眼認出了她。
她叫王秀英，是包裝組的老職工。
“王秀英。”出納叫到了她的名字。
王秀英連忙上前，在紅印泥上沾了沾大拇指，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名字後麵。
出納把那個鼓囊囊的牛皮紙工資袋遞給她。
王秀英接過來，手在工裝褲上蹭了蹭，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用手指去數裡麵的紙幣。
她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帶補丁的布錢包，從裡麵抽出一張早已揉得起了毛邊、角上都磨爛了的紙條，那是臨江市第三小學的學雜費催繳通知。
她把通知單展開，拿工資袋在上麵比照了一下。
“王師傅。”陳礪走到桌邊開口。
王秀英一愣，轉過身看見陳礪，局促地把學費單往懷裡收了收，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又卡在了喉嚨裡。
“老二的學費，今天能交上了。”
陳礪指了指她手裡的通知單。
王秀英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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