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飲馬底格裡斯河的交易阿裡覺得自己的腳底闆已經爛了。
每踩一步，砂礫就往肉裡鑽。
疼。
但他不敢停。
身後那把彎刀離他不到三步，刀鋒上的血腥味他聞了一整天。
三天前，阿裡還是個種石榴的莊稼漢。
呼羅珊鄉下，日子窮，但能活。
那天夜裡他被踹門聲驚醒，火把把屋子照得像白天。
幾個穿黑甲的東方人二話不說，把他從床上拖下來。
他老婆撲上去咬，被一槍托砸倒在牆角。
阿裡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兒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
一根削尖的棗木棍。
這就是他的武器。
他再擡頭，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
那是波斯帝國的火炮陣地，是他自己國家的軍隊。
火炮口黑洞洞的，正對著他。
阿裡渾身發抖，他特別想尿。
“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聲冷冰冰的波斯語。
不是波斯人說的，是那個中亞俘虜。
那人穿著破爛的鎧甲，手裡握著一把大馬士革彎刀，刀尖上還掛著幹透的血漬。
昨天有個想跑的波斯老頭，就是這把布哈拉汗國騎兵用的刀砍。
可現在，拿刀的人像條狗一樣被人牽著。
而真正牽繩的人，在後麵。
阿裡不需要回頭就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西清漢人男女老少，騎在馬上，或者坐在馬車上，端著槍拿著刀。
像看死人一樣盯著他和他的幾十萬波斯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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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中間有人叼著旱煙，有人嚼著饢，有人甚至在說笑。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坐在馬背上，手裡沒拿刀，隻是隨意地朝前一指。
“趕。”
就一個字。
中亞督戰隊的彎刀同時舉了起來。
人群開始動了。
不是想動，是被迫動。
前麵的人被後麵的人推著，後麵的人被彎刀頂著。
幾十萬人，像一條被驅趕的牛群，朝著火炮陣地湧去。
阿裡被人流夾在中間，腳不沾地地被推著往前跑。
他聽見自己嘴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不像哭，不像喊，就是控製不住。
波斯陣地上，統帥巴布爾舉起瞭望遠鏡。
他看到了潮水般湧來的人群。
一開始他以為那是敵軍的先鋒，可鏡頭裡那些人的臉越來越清晰。
沒有頭盔，沒有鎧甲，沒有武器，手裡隻有木棍和石頭。
有些人的衣服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呼羅珊鄉下人常穿的粗布袍子。
巴布爾的瞳孔猛地縮緊。
“是平民……”
他放下望遠鏡，又舉起。
不對，不全是平民。
人群後方有騎兵在驅趕，有彎刀在揮舞。
西清人把波斯老百姓押在最前麵當肉盾。
巴布爾的手開始發抖。
他拔出指揮刀。
炮手已經點燃了引信。
火藥嘶嘶地冒著白煙。
“給我打！”
巴布爾終究喊了出來。
他不知道這一聲令下會殺死多少波斯人，但他更清楚，如果讓這群東方難民衝破防線，德黑蘭就完了。
炮彈砸進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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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聽見頭頂傳來尖嘯，然後他左邊的地麵炸開了。
泥土、碎石、還有一團紅色的東西飛起來拍在他臉上。
他伸手一摸，滿手是血。
不是他的。
是他旁邊那個老頭的。
剛才還在跟他一起跑的老頭，現在隻剩半截身子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
阿裡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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