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上海還是鬆江府上海，黃浦江畔。
康祈光站在外灘陸軍軍備聯絡處二樓窗前，看著這座被競爭點燃的城市。
他的正式職務是陸軍軍備聯絡處處長。
負責對接江南地區民營軍工企業，評估生產能力，向陸軍部提交採購建議。
這個位置手握實權他的報告能讓一家工廠飛黃騰達，也能讓它的訂單歸零。
收回租界快兩年了。
這片曾經的鬆江府轄地，被一分為二：鬆江府保留了西半邊的老縣城和周邊鄉鎮，東半邊劃出來立了“上海市”。
兩個城市平起平坐，行政級別相同，中間隻隔了一道城牆。
城牆上的城門還在，但心裡的那道牆比磚石厚得多。
鬆江人說上海人是“暴發戶”，上海人說鬆江人是“守財奴”。
從廣東、寧波、蘇州、本地起家的數百家鋼鐵相關企業在這裡廝殺，每天都有新工廠奠基，每天也有舊作坊倒閉。
3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農田，如今還想找一畝水稻田，得騎馬往西跑幾個時辰。
“康處長，江南鋼鐵公司的車到了。”副官報告。
康祈光點頭。
江南鋼鐵公司，廣東何家的上海分號，目前上海最大的民營鋼鐵企業。
但他今天要看的不是這一家上午先去大江南鋼鐵公司，下午再去何家。
這是陸軍部的採購策略，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馬車穿過擁擠的南京路，往南走。
路過城牆時，康祈光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城門上掛著兩塊牌子東邊“上海市”，西邊“鬆江府”，白底黑字，隔牆相望。
城牆兩側都在冒煙囪，上海這邊又高又密，鬆江那邊矮小稀疏，但拚著一口氣，不讓上海把所有的活兒都搶了。
大江南鋼鐵公司坐落在黃浦江邊，佔地一千二百畝，設備全是新的寧波商人葉承恩去年才從英國訂的貨。
葉承恩50出頭，早年做錢莊和絲綢貿易發家。
上海收回租界後，他把絲綢廠賣了，把錢全部砸進了鋼鐵業。
“康處長，您可來了！”葉承恩滿臉堆笑，引著康祈光往廠裡走。
“這條軋鋼生產線，全上海最新，上個月試生產，合格率九成五，不比何家的差。”
康祈光沒有接話。
他知道葉承恩和何耀宗之間的矛盾兩家爭原料、爭訂單、爭工程師，上個月還因為一船英國焦煤的碼頭卸貨權在十六鋪打了一架，工人互毆，傷了好幾個。
“葉老闆，陸軍部這次要的炮管，你們能生產嗎？”
“能！”葉承恩拍著胸脯。
“我們已經從皇家江南機器局挖了兩個老技師，專門搞軍工標準，隻要給我們訂單，三個月內交貨。”
康祈光無語，挖皇帝陛下的牆角。
葉承恩的工廠有潛力，但是缺少何家的經驗積累。
上午考察結束，康祈光趕赴龍華。
何耀宗的江南鋼鐵公司靶場。
何耀宗在門口迎接，笑容比葉承恩自然得多，他是老麵孔了。
“康處長，葉老闆那邊看完了？”何耀宗笑嗬嗬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絲酸意。
康祈光不動聲色：“看完了，設備不錯。”
“設備好有什麼用？”何耀宗壓低聲音。
“他那條英國生產線，調試都花了半年，我們何家幹了幾十年鐵業，他一個做絲綢的，懂什麼鍊鋼？”
康祈光沒接茬。
兩家老闆在他麵前互相拆台，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何耀宗的江南鋼鐵公司，三年前從佛山分家出來時，隻是一個普通鐵廠。
佛山何家老大何耀祖守住祖業，老二何耀宗帶著一半工匠和資金來上海開分號。
一個祖宗，兩本賬。
何耀宗趕上了好時候，用皇家工業信貸局的低息貸款從英國挖來了冶金工程師史密斯，成本比佛山老廠低了四成，短短幾年就成了上海最大的民營鋼鐵企業。
史密斯能來，靠的是一整套製度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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