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南逃：忠臣的抉擇與狗咬狗時間線回到1852年末
廣西，鎮南關。
敗兵像潰堤的洪水，向關外湧出去。
穿著號衣的、裹著破布的、扛著槍的、拖著刀的，人擠人，馬踏馬。
三天前在南寧城外的那場仗，把他們最後的膽氣打沒了。
主帥袁佳英賢騎在馬上，被親兵簇擁著衝出關門。
黃馬褂上沾滿泥漿，頂戴花翎歪到一邊。
他喘著粗氣，轉頭看向身後。
那裡，跟著他的最後家底，五千狼兵，四千廣西綠營，三千漢八旗，不到一百滿八旗。
英賢的全名叫袁佳·英賢，漢姓袁，滿姓袁佳。
他的祖上，是大明督師袁崇煥。
袁崇煥被崇禎淩遲處死後，其遺腹子袁文弼被編入漢軍正白旗，從此成了旗人。
這一支在清廷世代為將，到了鹹豐年間，出了富明阿、壽山等名將，隸滿洲正白旗，賜滿姓袁佳氏，與滿人世代通婚。
英賢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上流著兩種血漢人的血，滿人的血。
但他從不說自己是漢人。
在旗人圈子裡，他說滿語，吃餑餑，拜滿洲祖宗。
他是正白旗的佐領，吃的是大清的俸祿，效忠的是大清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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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咱家從袁督師到如今，二百多年了，記住，你是旗人，不是漢人，大清在，咱家在，大清亡，咱家亡。”
英賢把這句話刻在了骨頭裡。
所以當大漢帝國的軍隊從廣東打到廣西時，他沒有投降，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欠大清的，不是一條命，是二百多年的榮華富貴。
“岑土司。”英賢把岑自豪叫到跟前。
岑自豪單膝跪下：“主子，奴才在。”
“你手裡還剩多少人？”
“五千狼兵，都是打過仗的老兵。”
英賢點了點頭，指著南方。
“往安南走，你帶著你的人，在前麵開路，另外，沿路的壯瑤苗百姓，能帶走的都帶走，大漢推行改土歸流，那些土司的部眾，留下來也是被朝廷編戶，與其留給大漢，不如跟咱們走。”
岑自豪愣了一下：“主子，帶老百姓走？拖家帶口的，走得慢……”
“不走，留給大漢當兵？”英賢冷冷看了他一眼。
“大漢那套改土歸流，你以為隻是換官？他們要把土司的部眾編成百姓，分田分地，以後就沒有土司了，你那些狼兵的家眷都在山裡，你不帶走，他們能安心跟著你？”
岑自豪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起族裡的老人說，大漢皇帝要廢土司，改縣府。
他家的土司位子，是大清給的。
大清倒了，大漢不會留他。
“嗻！奴才這就去辦。”
岑自豪帶著狼兵，挨村挨寨地“動員”。
不是商量，是刀架在脖子上。
願意走的，背上包袱跟上，不願意走的，房子點火燒了，人綁著走。
短短幾天，廣西邊境的山路上，擠滿了逃難的人群。
壯人、瑤人、苗人，男女老少，哭喊聲震天。
有人背著一口鍋，有人扛著半袋米，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扶著老人。
隊伍歪歪扭扭，綿延十幾裡。
岑自豪清點了一下，攏共裹挾了10萬多人。
不是他不想帶更多，是路太難走，糧食不夠，再多人會餓死在半路。
被裹挾的百姓恨透了岑自豪。
有人在路邊立了一塊木牌，上麵用木炭寫著“岑賊斷我生路”。
有人趁著黑夜逃跑，被抓回來，當場砍頭示眾。
岑自豪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這些人到了安南，就是他的根基。
英賢在後麵遠遠跟著，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對身邊的幕僚說。
“岑土司辦事太糙了，這些人要是都恨他，到了安南誰給咱們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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