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港，暮色沉沉。
李適站在船頭，抽完最後一口煙。
夥計還在追問。
“掌櫃的，那兩國每年往天京送女子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適把煙頭彈進海裡，轉過身，看著夥計，嘆了口氣。
“你當是大漢逼他們的？恰恰相反，是他們求著大漢收。”他搖搖頭。
“這裡頭的門道，深著呢，安南和金國打仗，缺銀子，送一個女人到大漢，朝廷抽三成，夠買十支槍，可他們送，別人也送，你不送，等別人的女兒生了皇子，你的生意就別做了。”
夥計似懂非懂。
李適冷笑：“何止願意，他們跪著求，皇上起初不收，他們上表說‘若不收，則是大漢瞧不起藩屬’，你聽聽，好像皇上不收還對不起他們。”
他指了指北邊。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現在國內，選秀女早就不是選秀女了，是打仗，各鎮、各縣、各府，都在打。”
“打的是名聲，是生意，是銀子，皇上隻批了一年兩次，可商家們恨不得一年搞五次，為什麼？因為每一次選秀，就是一次全國性的消費狂歡，從春天打到秋天，比過年還熱鬧。”
夥計問：“那到底怎麼個打法？”
李適吐出一口煙：“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大漢立國五年，三月初三，湖南，湘潭縣，柳樹鎮。
鎮議會的大廳裡，四十八個議員吵翻了天。
不是因為修路，不是因為收稅，是因為選秀女。
“保底三個名額，咱們柳樹鎮不能隻送三個！”商社黨的黨魁鎮長周德茂穿著一身藏青色改良西服，拍著桌子。
“隔壁楊家鎮去年送了八個，今年據說要送十五個！他們一個靠茶葉起家的暴發戶鎮，憑什麼騎到我們頭上？”
傳統黨的老議員陳翰笙穿著明朝式寬袍大袖漢服，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說。
“送得多有什麼用？送出去的都是歪瓜裂棗，丟人現眼，要送就送最好的，我孫女讀過幾年女校，長得也周正，算一個。”
維新社的年輕領袖曾昭掄穿著交領右衽的宋製漢服，站起來說。
“老陳頭，你孫女會什麼？光長得好看沒用，皇上身邊缺的是能辦事的人，我提議，全鎮海選，選出最頂尖的姑娘，統一培訓，琴棋書畫、算術、洋文，至少要會一樣。”
三派吵了一上午，最終達成協議：柳樹鎮今年送二十人。
三個保底名額直送金陵，其餘十七人自費，但統一以“柳樹鎮選秀團”名義進京。
經費由鎮上商號贊助，每家出五十到一百塊不等。
選上的姑娘，其家族在柳樹鎮所有商號消費永久八折，產品由鎮商會包銷三年。
消息傳出去，全鎮沸騰。
報名處設在城隍廟前，從早上排到天黑。
賣豆腐的老陳頭把閨女秀蘭推到最前麵，扯著嗓子喊：“我家閨女會繡花，會算賬，還認得字！算一個！”
秀蘭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色明製漢服，她娘當年的嫁衣改的，站在隊伍裡，低著頭不敢看人。
旁邊是酒坊掌櫃的千金婉婷，穿著新做的綢緞唐製漢服，頭上插著金簪，鼻孔朝天。
後麵是屠戶老劉的閨女春草，胖墩墩的，穿著一件短褐，腳上還沾著豬血。
“你也來選？”秀蘭小聲問春草。
“我爹讓來的，選不上也有辛苦費，夠買半扇豬闆油了。”
秀蘭忍不住笑了。
初選那天，城隍廟前人山人海。
檯子上坐著三個黨派的代表，每人手裡一張評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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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還有好幾個穿著印有商號logo短褂的畫師，架著畫闆，等著畫下入選姑娘的肖像，還有鎮裡相館老闆正拿相機拍攝。
秀蘭被叫上去的時候，腿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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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黨的老陳頭問她：“會什麼？”
“會繡花，會做豆腐，還會算賬，我爹在的時候，礦上的工錢都是我幫他記的。”
維新社的曾昭掄眼睛一亮：“算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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