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塵埃落定·皇帝的日常紫禁城裡的規矩跟以前王朝不一樣。
皇帝是廣東人，不喜歡繁文縟節。
宮裡沒有太監，全是女官端茶倒水的是女官，傳旨跑腿的是女官，禦書房門口站崗的是鳳儀衛的姑娘。
而從滿清繼承下來的太監們都在外院，修花剪草、掃院子，進不了二門，上了年紀的太監更是安排進了養老院有專人負責。
秀蘭能進內務府，是因為她會算賬。
選秀最後一關，別的姑娘彈琴唱曲，她隻會繡花和打算盤。
繡的那朵牡丹，女官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但算術卷子答案全對，女官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在名冊上批了一行字。
"算術優，建議分入內務府會計房。"
於是秀蘭就成了內務府女官，月俸十五塊，主要工作是算賬。
她每天坐在辦公桌前對著賬冊，覺得這日子比在柳樹鎮做豆腐還枯燥。
但好歹包吃包住，不用風吹日曬，她知足。
儲秀宮是秀女們住的地方，中西合璧的大樓，外頭飛簷翹角，裡頭西式裝修，電燈、暖氣、抽水馬桶一應俱全。
皇後娘娘最見不得人閑著，給秀女們排了滿滿的課表，上午文藝課，練舞、習樂、書法國畫。
下午體育課，踢球、跑步、練射箭，還把剛研究出來的的自行車給姑娘們騎得東倒西歪，咯咯笑個不停。
秀蘭不用上這些課，她有正經工作。
每天路過儲秀宮去食堂，總能看見姑娘們在樓道裡探頭探腦，等誰？等皇帝。
皇帝有個習慣，每批新秀女入宮，都要親自去儲秀宮慰問，說是"人文關懷"。
他每次隻帶兩個女官，不喜歡前呼後擁，說太官僚。
秀女們摸清了規律，開始精心準備。
會計房的小林消息靈通，每天都有新鮮事彙報。
"秀蘭，三樓的姑娘把走廊兩頭的門掩上了，陛下進去容易，出來發現走不了，被拖了大半個時辰，出來還說'你們真熱情'。"
秀蘭忍不住笑了。
"還有，五樓已經開始排班了，一三五練舞，二四六練樂器，周日練體能，怕站久了腿軟，陛下每次被堵至少大半個時辰起步。"
秀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心想，她坐一天都不帶腿軟的。
日子就這麼過去，皇帝每次去儲秀宮都像闖關。
今天被湖南的圍著問家鄉特產，明天被廣東的拉著喝湯，後天被江蘇的請去品茶。
他從不發火，每次笑著進去，苦著臉出來，下次照樣去。
有女官勸他別去了，皇帝用粵語嘀咕了一句，大意是"我都想唔去，但唔去又唔好意思"。
然後說："她們背井離鄉進宮，也不容易，朕去看看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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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沉默了一下："陛下，您這是好心，人家可不這麼想。"
皇帝笑了笑，沒說話。
秀蘭本來不想摻和這些事。
但有一天，她算了一筆賬：才人月俸五十塊，是她現在的三倍，五十塊，夠她娘把地贖回來，翻新房子，還能買一台留聲機。
她摸了摸肚子，空的。
要是肚子裡有個龍種，這賬就不用算了。
機會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皇帝來內務府視察。
秀蘭埋頭算賬，沒注意，等擡起頭，皇帝已經站在她桌前了。
"陳秀蘭，對吧？"粵語口音把"陳"念成了"晨"。
秀蘭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她的名字。
"是。"
"你的賬算得不錯，皇後說內務府最近賬目清晰，有你一份功勞。"
"臣妾隻是做好本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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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點頭，正要走。秀蘭忽然開口："陛下，儲秀宮的姑娘們，為什麼每次都能把您留住？"
皇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無奈："朕也不知道。她們太熱情了，朕問住得習不習慣，她們能聊一個時辰，朕也不好意思打斷。"
秀蘭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這個皇帝跟她想象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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