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王宮，緬歷七月。
敏東王坐在獅子寶座上，手裡拿著兩封軍報。
第一封來自仰光：英軍全軍覆沒，南下五萬大軍正被日本幕府軍和八旗軍纏住，動彈不得。
第二封來自景棟：安南和後金聯軍三萬人突破邊境，東線一萬五千守軍已潰，撣邦土司武裝一鬨而散。
“北邊的兵呢？中緬邊境那一萬五千人，能不能調回來？”他問身旁的將軍。
將軍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陛下，北邊的守軍一動，大漢雲南邊防軍就會從八莫和騰衝壓下來，到時候，北邊也丟了。”
敏東王慢慢靠在椅背上。南線被纏住，東線打殘，北線不敢動。
曼德勒城裡隻剩三千王宮衛隊。
“三千對三萬？”他自言自語，“朕的命，就值三千？”
大殿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擡。
《泣血詔》貼滿了曼德勒城的大街小巷。
高過車輪的男人，全部入伍。不分年齡，不分貴賤。
一個白髮老農蹲在自家門口，看著手裡那把生鏽的砍刀。
刀是三十年前的，刀刃卷了口。
他蘸了點水，開始磨。
一個八九歲的小孩跑過來，穿著大人的破籠基，手裡端著一根綁了銹剪刀的竹竿。
“爺爺，我也要去？詔書上說，高過車輪的都要去。”
老農磨了幾下，刀斷了。
他沉默了很久，回屋拿出最後一包米，塞給孫子：“你守家，我去。”
曼德勒城門外，五萬餘人歪歪扭扭地站著。
說是五萬，真正能打的，隻有那三千王宮衛隊。
三千人穿著還算整齊的軍裝，扛著英國造的火槍，腰裡別著緬刀。
他們是敏東王最後的底牌，受過法國教官訓練，打過幾次剿匪仗，算得上正規軍。
其餘四萬多人，是老農、瘸子、瞎子、傷兵、娃娃。武器是砍刀、竹槍、彈弓，還有一個老頭扛著關刀，比他自己還高。
緬甸王後站在城牆上，眼淚往下流。
敏東王他把國庫最後一批糧食搬出來，分給這些人。
每人一袋米，一塊鹹魚，一片檳榔。
王後哽咽著問：“陛下，他們能打贏嗎？”
敏東王沉默了很久，最後說：“贏不了，但那三千人，會讓他們知道緬甸還有男人。”
他想起去年，法國教官給火槍營操練。
三千支新式步槍，嶄新的。
現在那三千支槍，正在北邊防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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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這三千人，用的是英國人淘汰的舊貨，但好歹是槍。
貌丁將軍站在隊伍最前麵。
六十二歲，打過英緬戰爭，腿裡還嵌著一顆英國人的子彈。
他是王宮衛隊的總教頭，這三千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他騎著一匹瘦馬，在隊伍前後跑。
三千衛隊列隊整齊，槍口朝天，像一把刀。
後麵那四萬多雜兵，像一群鴨子。
貌丁看著那三千人，隻說了兩個字：“出發。”
從曼德勒到東枝，二百多公裡。
三千衛隊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四萬多老弱。
五天裡，死了近千人。
衛隊沒死一個他們走得快，把老弱遠遠甩在後麵。
到了東枝城外，貌丁下令挖戰壕。
三千衛隊用工兵鏟挖，又快又直。
那四萬多人還在旁邊看，不知道挖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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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丁也不管他們，隻讓衛隊挖了兩道防線，把僅有的十幾門舊火炮架在陣地上。
地平線上，黃沙揚起。
後金的騎兵先到了，黑壓壓一片，馬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後麵跟著安南的戰象，象背上的塔樓裡坐著步槍兵。
貌丁看著那片騎兵，知道今天要死在這裡。
他轉過身，對著那三千衛隊說：“弟兄們，我帶你們十年了，今天，不用列隊，不用瞄準。跟著我，往前沖。”
三千人同時舉槍，沒有人後退，沒有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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