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誰在甩賣戰爭尼泊爾的山路太難走了。
太平軍的兩萬人馬在尼泊爾的山溝裡困了快十幾天了，火炮陷在泥裡，馬拉不動，士兵用肩膀扛，扛到半山腰，後麵的人推前麵的人，前麵的人踩空了，連人帶炮滾下坡，砸在石頭上，炮管歪了，人也沒了。
糧食也不夠，從印度北部運上來的補給線拉得太長，尼泊爾人派出小股部隊繞到後方截輜重放冷槍、砍馱馬、偷糧車。
太平軍派了一個營去護路，結果那個營自己也餓肚子。
李容發蹲在臨時搭的棚子裡，麵前擺著一碗稀粥，稠的撈給別人了，他自己喝湯。
副官進來，臉色發白：“將軍，糧食隻夠吃三天。”
李容發沒擡頭：“槍呢？”
“子彈也不多了，每支槍不到二十發。”
他把碗放下，拿刀在地上劃拉，他在算賬。
不是算怎麼打仗，是算欠了多少錢。
漢口錢莊那筆貸款，本金加利息，已經滾到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數，光富銀行的槍炮彈藥款還沒結，廣州三林武器廠的尾款也拖著。
他手下的將領們不知道這些，隻知道將軍最近脾氣越來越差，動不動砍人頭。
其實他怕的不是尼泊爾人，是天京。
他是見過大漢帝國在新德裡商隊的護衛，清一色前膛線膛槍，操練的時候排成線，齊步走，開槍，再裝彈，整齊得像一台機器。
他不敢想，如果大漢帝國的正規軍來了，會是什麼樣子。
所以必須打下加德滿都。
不是為天王，是為自己，搶夠了，還債，還不上，天王不會保他，新德裡諸王不會放過他，中原大地的大佬不會放過他。
他這條命，現在就懸在加德滿都的城牆上了。
尼泊爾這邊也好不到哪去。
蘇倫德拉國王接到戰報時，手在抖。
前線的廓爾喀兵打得很英勇，但彈藥快沒了，天南銀行的貸款批下來了，利息又漲了半成，他咬著牙籤了。
不簽，連明天的炮彈都買不起，財政大臣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陛下，國庫黃金已經抵押給天南銀行，海關稅收也押給了上海匯通，煙草專賣權給了廣州寶昌……”
蘇倫德拉不想聽了，他知道，就算這次打贏了太平軍，尼泊爾也不是以前的尼泊爾了。
可他還得打，不打，太平軍進來屠城，什麼都沒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大漢街的燈火。
那條街不屬於他，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往天京送公主時，理藩院官員過來給他回信那漫不經心的表情。
那時候他不明白，現在明白了在天京眼裡，尼泊爾這點家當，不值得專門派個人來收。
大漢街，天南銀行頂層，燈火亮著，茶冒著熱氣。
錢德海把賬本合上，對旁邊的夥計說：“太平軍那邊，糧食漲兩成，子彈漲一成五。”
夥計猶豫了一下：“掌櫃的，光富銀行那邊給的價比咱們低。”
錢德海笑了一聲：“光富那邊？他們給李容發放貸款，自己還欠著漢口錢莊的周轉資金呢，讓他們抵，抵不了幾天。”
窗外，幾個尼泊爾軍官匆匆走進光富銀行的大門。
錢德海看見了，沒說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尼泊爾人又來借錢了。”夥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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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德海點點頭：“讓他們借，不借，仗打不下去，打不下去，咱們的貨賣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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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麵街上，廣州商會的運糧隊剛剛出發，往太平軍方向去了。
上海匯通的馱隊拉著彈藥箱，往尼泊爾軍營方向走。
兩支隊伍在街口擦肩而過，領隊的還互相點了點頭都在一條街上做生意，擡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臉紅。
貨是一樣的貨，價錢也是一樣的價錢，誰買都一樣。
至於這些貨最後會打死誰，那不是他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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