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血肉同胞拉姆跪在地上，刀扔了，手捂著堂哥比姆的肚子。
血從指縫往外湧，堵不住，比姆躺在地上，嘴張著，想說什麼，血沫子從嘴角冒出來，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伸出手，拉姆抓住，兩個人的手都是血，握不緊。
“哥……你別死……”拉姆的聲音不像人聲。
比姆的眼睛往下看，看著自己的肚皮，腸子出來了，灰白色，沾著泥，他伸手去塞，手抖得厲害，塞不回去。
“拉姆……咱家的羊……誰放？”
拉姆愣住，他張著嘴，沒聲音，去年秋天，他離家去喀布爾當兵的時候，家裡的羊是他放的。
三十幾隻，黑頭白身，有一隻角歪的，他還記得那隻歪角羊被狼叼走過，他追了三裡地搶回來的，現在那些羊呢？他不知道。
比姆的手涼了，拉姆還抓著，沒鬆。
一個灰布衫的太平軍跑過來，踢了踢比姆的腿。“死了，別管了往前沖。”拉姆沒動。
那個太平軍又踢了一腳，用力更大，拉姆轉過頭，眼睛不是紅的，是空的，他看著那個太平軍，不說話，那個太平軍沒再踢，轉身跑了。
李容髮帶人往前推，巷子兩邊堆著屍體，有新有舊，舊的發脹，新的還在淌血，腳踩在地上，黏糊糊的，像踩在爛泥塘裡。
尼泊爾俘虜兵已經殺紅了眼，他們衝過十字路口，衝進英國人據守的街區，英國人沒料到側翼會被人捅穿，紅衣兵還在正麵的街壘後麵打排槍，但側翼早就殺乾淨了。
李容發蹲在牆角，探頭看了一眼，街對麵的窗戶裡伸出一桿槍，他縮回來，子彈打在磚牆上，碎屑濺了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對後麵的俘虜兵打了個手勢，俘虜兵翻牆，從屋頂繞過去，瓦片被踩碎，嘩啦嘩啦往下掉。
英國人擡頭，槍響了，一個俘虜兵從屋頂摔下來，砸在地上，脖子歪了，不動了，但更多的俘虜兵翻過去了。
彎刀從頭頂落下來，英國兵的擋不住，一刀劈開頭裡麵的腦袋裂開，血和腦漿一起往外冒。
巷戰打成了一鍋粥，英國人退到第二條街，又退到下一條街，每退一條街，都要留下幾十具屍體。
李容發殺累了，靠著一堵矮牆喘氣，刀卷了刃，直接扔了，撿起一把英國人的刺刀，繼續往前走。
正麵的街壘後麵，英軍指揮官麥克勞德準將放下望遠鏡，前線潰得太快，他派出去的尼泊爾兵頂不住了，不是打不過，是對方也有尼泊爾兵，而且更多。
“他們從哪弄來的尼泊爾人？”麥克勞德問副官。
副官答不上來。“俘虜，李容發在加德滿都抓的。”
麥克勞德沒再說話。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是從城東到城西的斜線。
“退到這條線，重新組織防禦，把預備隊也壓上去，不能再退了。”副官猶豫了一下。
“長官，預備隊是留給加爾各答突圍的……”麥克勞德把鉛筆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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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爾各答已經沒了，張金保的鐵甲艦在那邊開了三天炮，總督馬上就要到，堅持下去我們就能活。”
副官去傳令了。
李容發不知道英國人退到了哪裡，他隻知道自己還在往前推，身後的俘虜兵越來越少，地上到處是穿灰布衫的屍體。
巷戰打到黃昏，英國人的防線退到城西，太平軍也打不動了，屍體太多，路堵了，李容發蹲在死人堆旁邊，腿在抖，不是怕，是累，他們在這個絞肉機已經打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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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從後麵上來，他沿著巷子走過來，繞過屍體，跨過血水，靴子全濕了。
他走到李容發麵前，沒說話，點了一支煙，遞過去，李容發接過來，吸了一口，咳了兩聲，沒吐。
“你的尼泊爾兵，還多少能動的？”李秀成問。
李容發想了想。“不到一千，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也快打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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