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磨盤（下）仗打了七天，太平軍被壓到了城區的三分之一。
原來是整個勒克瑙城，現在是東邊這一片，南邊丟了，西邊也丟了，北邊的巷子還在爭，今天你打過來，明天我奪回去，一條街來回搶了四回，牆上的磚都被血泡酥了，手一扣就掉渣。
李秀成的典聖糧跑來說，那些印度兵，跑的跑，死的死，剩下不到1/10的人數了。
“還剩下多少？”
“不到8萬人，但傷員佔九成還要多，而且基本上沒什麼戰鬥力。”
李秀成沒說話。
他站在一堵半塌的牆後麵，看著前麵那條街，街麵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太平軍的，有印度土兵的，分不清誰是誰。
英國人又上來了。
這回沖在前麵的還是印度土兵，但後麵跟著的不再是騎馬的軍官，是拿槍的英國兵，一排，又一排，驅趕著大量印度土兵往前沖。
坎寧安把最後的本錢也押上來了。
他也沒退路了。
大漢帝國攻陷了加爾各答，後方傳來消息說，孟加拉也丟了，要是勒克瑙再拿不下來，整個印度中部的門就敞開了。
太平軍能一路推到海得拉巴，倫敦不會饒他，大英帝國不會饒他，他老婆孩子還在倫敦等著他寄錢回去。
“上。”
就一個字。
英國正規軍踩著印度土兵的屍體往前走，槍端平了，腳步不亂，跟閱兵一樣。
太平軍這邊開槍了，牆後麵，窗戶裡，房頂上，到處往外冒火，英國兵倒下一排，後麵補上來，槍都沒歪一下，走到五十步，停下，舉槍，齊射。
子彈打在牆上，磚屑濺起來，打在李秀成旁邊那堵牆上，離他腦袋不到一尺。
他沒躲。
陳玉成在北邊那條巷子裡，靠在牆根，嘴裡叼著半塊餅，餅硬得硌牙，他拿刀背敲了兩下，掰開，塞嘴裡嚼了兩口，乾的咽不下去，吐出來，餅渣子落了一胸口。
“英王，英國人上來了。”
他把餅往地上一扔，拿刀撐著站起來。
“走。”
巷子口已經打上了。
太平軍的人趴在沙袋後麵，沙袋被子彈打得往外漏沙，沙子淌了一地，人趴在上麵打一槍，縮回來，再露頭，旁邊的人已經倒了，腦袋歪在沙袋上，眼睛還睜著。
陳玉成把人頂上去，但沒一會兒功夫，就被英軍的小口徑火炮和快槍給打崩了
英國人還在街那頭架了小炮，炮口對著巷子口，轟一聲，炮彈打進來，沙袋飛起來，趴在後麵的三個人不見了，地上多了一個坑，坑邊上一隻斷手，手指還在動。
巷戰打到這份上，就是拿人往裡填。
兩邊都在填，英國人填印度土兵，太平軍也填印度人。
坎寧安站在後麵的鐘樓上，拿望遠鏡看，他的副官在旁邊念傷亡數字，念到英國正規軍的時候，聲音小了。
“說。”
“長官，英國兵陣亡七百二十三，傷一千一百，還能打的不到兩千。”
坎寧安沒放下望遠鏡。
“把印度土兵再往前趕。”
“長官，他們已經在跑了，督戰隊槍斃了十幾個，剩下的趴在地上不動，用腳踹都不起來。”
坎寧安放下望遠鏡，看了副官一眼。
“那就把督戰隊頂上去，讓他們打。”
副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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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英國人又沖了一波。
這回沖得最遠，打穿了兩條街，前鋒離李秀成的指揮所不到兩百步。
陳玉成從側翼帶人堵上去，兩撥人在一條窄巷子裡碰上了，距離不到二十步，同時開槍。
前麵一排全倒了，後麵的人踩著屍體往前沖，槍來不及裝彈，就用槍托砸，用刀捅，用牙咬。
陳玉成臉上糊了一層灰，灰下麵滲著汗，汗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他的刀早已經卷了刃，地上扔了一把，又撿了一把，刀柄上全是血，握不住，拿衣服纏了兩圈，接著砍。
英國人退下去了。
不是怕了，是實在打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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