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磨盤天還沒亮，勒克瑙城外就響了炮，太平軍先開的火，陳玉成把幾十門舊炮架在城牆上，炮口對著英軍的印度土兵營帳。
炮彈落下去的時候，那些灰白色的帳篷像紙一樣被撕開，但炮沒打幾輪就啞了，炮彈不夠。
陳玉成踹了一腳炮架，罵了一聲娘，鐵炮晃了晃，沒倒，他自己腳趾頭踢麻了。
他站起來，麵無表情地說：“把炮拖回去，留著打下一輪，對了，那些該死的大漢商人，這個時候去哪裡了。”
英國人沒讓他等。
坎寧安準將天亮之前就把印度土兵推到了前線。
近二十萬人，分成三個方陣，黑壓壓地鋪在城南曠野上，英國軍官騎在馬上，跑在方陣後麵，手裡的刀舉過頭頂。
“走！往前走！走到城下，你們就能回家！”軍官們用蹩腳的印度土話喊。
這些由印度各土邦提供的土兵們信嗎？不信，但軍令在頭上懸著，不信也得走。
李秀成站在城樓裡，看著那片人潮。
他旁邊的典聖糧臉色發白，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抖得手裡的茶碗叮噹響。
“忠王，人太多了……”典聖糧的聲音還是抖的。
李秀成沒看他。“讓剛征來的那些印度人上城頭，發槍給他們，告訴他們，打退英國人，賞銀十元漢元 ，督戰隊在後麵。”
典聖糧愣了一下。“忠王，那些人昨天才發了從大漢帝國軍火商買的槍，瞄準都不會……”
“那就讓他們站在城頭上，站著就行，英國人人頭多了，閉著眼開槍也能打中幾個。”
太平軍這邊剛征來的印度農民被趕上城頭，他們穿著灰布衫，腳上綁著草繩，手裡握著步槍，連槍口朝哪邊都分不清。
一個年輕的印度兵趴在垛口上，看著城外那片人潮，手在抖，抖得槍托磕在磚牆上，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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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老兵罵了他一句，聽不懂，但知道是在罵。
老兵用手比劃了一下槍架好，瞄準，扣扳機。
年輕兵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這輩子種了二十年地，昨天第一次摸槍。
督戰隊蹲在城樓下麵，槍口對著台階。
英國人的炮先響，把在城牆上的士兵打的傷亡慘重。
李秀成一揮手，又把這些印度土兵全部趕了回去，哪怕地上屍橫遍野，這些土著也隻能咬著牙拿著槍朝下麵亂射。
英國人步槍也響了，子彈打在城牆上，磚屑飛濺，打在垛口上，碎石崩進眼睛裡。
一個太平軍的印度新兵被子彈擦過耳朵，耳朵尖削掉一塊，血順脖子往下流，他摸了摸，滿手紅。
他尖叫了一聲，不是疼，是嚇的，扔掉槍，轉身往城下跑，邊跑邊叫。
督戰隊沒開槍，一個膀大腰圓的太平軍老兵一把薅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拽回來，往城頭上一推，槍往他懷裡一塞。
“趴回去！再跑老子崩了你！”老兵的話他聽不懂，但槍口朝下一比劃，他懂了，他又趴回去，撿起槍，手還在抖，牙在打顫。
英國人退了一波，又上一波，城下的屍體堆了一層，後麵的人踩著屍體往前走，腳底打滑，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走。
一個英國軍官騎著白馬沖在前麵，指揮刀舉著，金色的刀穗在風裡飄，喊什麼聽不清，嗓子都劈了。
一發子彈打中馬腿，馬倒了，軍官摔在地上，一條腿壓在馬身下，拔不出來。
後麵的人湧上來，沒人停，靴子踩在他身上，等後麵的人潮過去，地上隻剩一團紅色的東西。
李秀成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片屍體，他的典聖糧跑上來，喘著氣。
“忠王，炮彈快沒了，剛征來的那些印度人死傷慘重，再打下去，怕是要炸營。”
李秀成沒回答，他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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